【第一章完】我們曾經在這個世界上竭盡全力地生存下去！ - 狩影３６迴：卡菲洛鐘樓 ① ｜拓海

　　拓海也曾想過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自從來到沙漠地的四年間，他僅僅是任由時間流逝，睡覺、工作、賺錢、花錢、吃飯、喝酒，彷彿和以前世界的生活沒有分別。

　　或許還有某個女人的委託？不、不是。

　　以前，貌似還有誰在？雖然腦海裡已經十分模糊，但是——

　　踏在鐵樓梯，往上的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咚咚聲，待踏上平地，那條熟悉的公寓走廊，繼續往前邁步，經過重覆的鐵窗櫺、木門⋯⋯

　　直到盡頭的門前，旁邊門牌沒有任何名字。他在觀察自己的球鞋，沾滿了污泥、殘舊不堪，看著自己的雙手，起滿了繭，很是粗糙。

　　他從身上的牛仔褲袋，翻找出鑰匙，鈴叮清脆的音色，彷彿喚醒門內的小傢伙，並傳來了急促奔跑的腳步聲。

　　正當他把門打開時，小傢伙總會跑到身前，埋面抱著他的大腿。

　　『歡迎回家。』

　　蓬鬆的黑短髮，手掌般的小臉，那傢伙是如此的細小，只到大腿的高度。

　　然而抱著大腿的小手，卻是這麼的有力，能讓他真正感到小傢伙的存在。

　　那是他的火焰，也是支撐著他活著的所有。無論面對多少困難，受了多少苦，只要火仍在燃燒著，那麼一切都不是阻礙。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曾經的記憶還在大腦中竄動著，令拓海感到陣陣頭痛，伴隨著耳鳴。

　　他側按著頭，看著火盤柱子，鳥籠內的湛藍火舌在輕微地晃動，就像被微風吹過一般，這火焰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柴炭燃燒時的劈啪聲。

　　「阿拓？你怎麼了嗎？」

　　身旁傳來一把清澈的少年聲，令拓海不禁回神過來，抽動了一下肩膀。

　　「⋯⋯沒事。」

　　自從礦石場事情後，總不時出現曾經的幻象，拓海納悶，雖然平日也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最近變得更加頻繁。

　　拓海望向克利爾的臉，蓬鬆的黑髮、眼罩，以及那湛藍的獨眼，少年看上去很平靜，沒有語氣中的疑惑，就像是知道些什麼，表現出來的從容。

　　對的，在礦石場的木屋裡發現克利爾的時候，他身上什麼都沒有，只有被鎖鏈鐐銬禁錮的手腳，健氣的身體上，有很多傷痕，除了新的、還有舊的⋯⋯

　　但是少年既沒有哭泣，也沒有大罵，只是單閉著眼，任由血淚流落臉頰。

　　其冷靜神情，還有那右眼，就像能洞悉一切，即使是長壽種，或者歷盡滄桑的老年冒險者，也未必擁有這種神態。

　　相反，倒與那個女人很多相似，但拓海對此卻沒有絲毫的厭惡感。

　　走在黃沙街上，經過轉角處的篝火石柱，穿過石窟岔路，只見路口間豎立有很多的指示牌，指向能通往的地方。

　　拓海走向中間的石巷路，只見兩側的黃石牆上貼有無數報章。

　　黑白頭條上，最為明顯是白髮女子的動圖，那女子頭戴水晶王冠，身穿典雅的裙裝，在某官殿陽台上向眾人揮手。

　　自由城邦二百周年慶典！？建邦以來最大的盛事即將到來。

　　那個女人無論在哪裡，都是焦點的所在，即使是講述她的報章。拓海睨了一眼，並沒太過在意這報章的內容。

　　「她便是這裡的女王嗎？看起來很年輕呢！」

　　身後的傢伙在感嘆道。

　　「呵。那個女人，就連外表都騙人的，她可是五百多歲的老太婆了。」

　　拓海嘴角淺勾，露出雪白牙齒訕笑道。

　　「哇！不是吧！她未免也保養得太好，還是說這是修圖？」

　　少年的語氣像嚇了一跳的樣子。

　　拓海嘆出雲朵般的氣體，克利爾好像有點沒常識的樣子，真的完全猜不透他，而且他有時候更是會說一些奇怪的話。

　　怎樣說，不管怎樣保養，五百多歲的女人也沒可能是少女的模樣吧！

　　——咯噔。

　　頓時背部傳來碰撞的觸感，拓海有點愕然，雙眼睜大，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抱歉，我好像還沒習慣這種視覺距離。」

　　「不⋯⋯」

　　心臟在怦怦地跳動，臉頰及耳朵似乎在發燙，拓海猛嚥一口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難不成他還會對一個普通的男孩害羞？

　　「要是看不清眼前路，便抓住我的衣尾。」

　　拓海盡量把話說得低沉，表現冷淡，雖然語氣仍然有點顫抖。

　　「謝謝，阿拓。」

　　這個總是說「阿拓」的奇怪生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也未免可愛得有點犯規吧！拓海以手背貼近自己發燙的臉，衣尾能感到被拉扯著，他的步伐在減慢，眼睛不禁瞟向身後傢伙細步慢走的樣子。

　　不知為何，這種感覺很是熟悉，就像某種既視感，重疊著曾經的畫面。

　　黑髮小孩曾經也是這樣抓著自己的衣尾，小腳踏步走著。

　　小孩在低頭，專心地一步、一步走著，每當他發現自己瞟過來時，他總會抬起頭來，瞇起那雙大大的眼睛，笑得十分燦爛。

　　明明他是那麼的瘦小、看上去脆弱，走著路時，身體還在搖搖擺擺⋯⋯

　　「可以了，阿拓，我已經不要緊了。」

　　穿過那條狹窄的巷道後，拓海仍沒反應回來，方才的畫面讓他感到難受，就像心臟被冰錐刺穿一般，卻仍在跳動，血混雜著冰淚滴落。

　　「⋯⋯阿拓，拓海？」

　　拓海不禁回神過來，他皺起眉頭，遠眼便瞧見路上的石窟酒館。

　　待走進石窟入口，每層的石階梯角落都擺放蠟燭，每往下踏步一層，燭火逐漸晃得猛烈，就像被微風吹拂一般。

　　然而風卻越來越猛烈，以及寒冷，直到他踏步最後一階石梯，那根蠟燭上的火焰便已經完全熄滅，只剩一縷白煙輕飄。

　　推開木門，穿過拱門進入內裡，經過壁爐，內裡的薪柴似乎已經燒盡，變得焦黑，火沒有燃燒，只有點點的星火碎屑和濃濁的煙霧。

　　「沒想到，堂堂劍聖大人也會來到我這小酒館裡。」

　　酒館主人在擦拭杯子，也沒有正眼瞧過來。

　　拓海揚起一邊眉頭，那傢伙的淡然模樣，估計是名老鳥。

　　「我想你們的新主人有跟你們打過招呼。」

　　「說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酒館主人把剛擦好的杯子放在桌面上，那是隻槐木酒杯，形狀酷似一顆小樹，茂盛樹頂上還有個鳥巢，住著燕子和另一隻幼燕身體？

　　就像是擺放太久，造成了損壞。但那幼燕脖子上的裂痕卻是那麼嶄新。

　　拓海不禁瞪大雙眼，轉眼便望向身旁的傢伙，克利爾側著頭，看似在疑惑。

　　雖然只有一點沒被披肩遮掩的空隙，但他卻清晰看見了那條傷疤。

　　不知為何，悲哀的情緒頓時湧進心頭，他緊緊揪著衣襟。

　　那個畫面一直揮散不去，那個黑髮小孩倒在熟悉的房間裡，脖子流淌的血逐漸滲透整片的榻榻米上。

　　他知道的，無論火焰燒得多麼的旺盛，總會有熄滅的時刻，但是他卻不願意想像，那怕一分一秒，因為他害怕，害怕失去擁有的一切。

　　曾經從火焰取的溫暖，在火焰熄滅後，卻是那麼的寒冷，觸碰身體的微風，都像凜冽的刀鋒，刮傷他、侵蝕他、折磨他，直到他體無完膚。

　　「只是，我們這裡的客人都會有屬於他們的杯子。」

　　耳邊傳來酒館主人的聲音。

　　拓海愣了一下，石窟潮濕的霉味和藥草味，令他意識到自己還在石窟酒館裡，抬頭望去上方，麻繩掛著數株綠言澤蘭和紫衣凌。

　　「我看這很合適你。」

　　沒多久，酒館主人推了一隻杯子在拓海的眼前，看上去是白銀打造的杯子，還有無數劍的雕刻紋絡，但是最為注目是杯身突出的怪物。

　　那怪物似在握著杯子，它沒有面孔，像戴著白色騎士頭盔的樣子。

　　「這個看去很好呢！」

　　旁邊的傢伙說。

　　拓海瞧去，只見黑髮少年看的杯子，雖然看上去是普通的石杯，但杯裡的中間有隻小貓雕塑，那小貓還抬著頭看過來，很是可愛。

　　「小子真會看啊！這裡面可是藏了機關，據說用了東臨關夏的工藝，你看看喔——」

　　酒館主人拿起石杯杯蓋，把杯子蓋上。數秒後，又將杯蓋拿起，然而內裡的小貓雕雕塑卻變成側躺的樣子，雙眼閉著似乎睡得很是安穩。

　　「怎樣，是不是很特別呢！」

　　「這！」

　　拓海不禁吃驚，當轉眼望向身旁少年時，原本少年的位置卻什麼也沒有。

　　這是錯覺嗎？他揉了兩下眼睛，眨眼間，視線卻變得模糊起來。

　　「這還真是有趣呢！」

　　「是吧！」

　　待眼前畫面逐漸變得清晰時，黑髮少年還站在這裡，拓海頓時鬆一口氣，他瞥了一眼酒館主人手上的杯子，杯裡的小貓雕塑變回了站起來抬頭的模樣。

　　這種錯覺近乎是一瞬間的事情，拓海單手托起額頭，按揉著額頭的兩側。

　　儘管最近的幻覺出現變得頻繁，但這種情況卻很是熟悉⋯⋯

　　對的，就像餐廳那時候一樣。

　　拓海確實看見利刃一抹少年的脖子，是那魁梧豹人的尾巴，然而，克利爾仍然像個無事人般站在他的身旁，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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