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完】我們曾經在這個世界上竭盡全力地生存下去！ - 狩影３０迴：礦石場之戰 ⑤｜艾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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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蘭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是記憶的傷痛，曾被她藏在深處，關上門並被狠狠鎖上。

　　當門鎖被斬下後，門縫裡傳來了輕風，陰寒、靜謐、充滿秘密的感覺，還傳來一點窸窣的人聲。

　　『他是應得的。』

　　那把聲音低沉、冷冽、充滿磁性，他的語氣沉重，帶有些微的顫抖。

　　這裡遍地都是火海，木柱被燃燒著，濃煙混濁，橫樑倒塌，火舌將所有東西吞噬掉，並發出熾熱的咆哮。

　　很熱，就像被燒焦一般的熱。

　　很輕，就像被蒸發一般的輕。

　　她甚至認為自己已經不存在了，朦朧的視野裡只看見少年的下巴和他的胸膛。

　　他的輪廓尖削，永遠岔得很開的衣襟，展露出胸肌的線條；他似乎抱著什麼東西一直跑動，看著前方的眼神是多麼的堅定。

　　彷彿他所追隨的方向，那前方的光點，便是逃離地獄的出口一樣。

　　待光點逐漸從視野擴散，淹沒了一切，就好像連最後的感覺都不再存在，只剩下白茫茫的光，以及虛無。

　　『我們已經無法回家了，古城早便滅亡了⋯⋯』

　　眨眼間，旁側傳來一把聲音，有點稚嫩的少年聲。手掌傳來厚實的觸感，很是溫暖，抬眼所望，少年正牽著幼小的自己，他只是在看著前方，目光呆滯。

　　那天的夜色很亮，無數火光照耀著遠處的城鎮，火焰、硝煙，還有籠罩著城鎮的巨大影子，就像不可名狀的怪物，對稱的觸手、翅膀、以及眼睛⋯⋯

　　無人知道那是什麼，就連兄長也從來沒有提及過這個東西。

　　兄長只是在說，那是「天災」，就像是精靈的魔法一樣，能夠在一瞬間毁滅整座城鎮的魔法，但她卻不相信。

　　說起來，那怪物是精靈嗎？不管怎樣，古城殞落，被大海所淹沒，這早已是事實了，她也無法追尋探究。

　　忽然肚子感到劇痛，被擠壓般的疼痛，伴隨強烈的暈眩感，身體逐漸不聽使喚，眼前一黑。

　　她只是聽到一些咀嚼的聲音，沒多久，手和嘴巴便感到一些粘稠、濕潤、溫熱，讓她有點不舒服，但是肚子再也不痛了。

　　『你竟然在吃⋯⋯你知道你究竟在幹什麼？』

　　眼睛逐漸能看見一切，即使這裡仍然很暗。少年的表情似乎很是詫異，不過他很快便恢復冷靜，嘴角抹起笑容。

　　口腔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像橡皮般的食物，難以嘶咬，伴隨濃烈的血腥味，待低頭察看時，她才發現地上的屍體，和手上的心臟。

　　咕嚕。

　　終於吞嚥了嘴巴內的東西，但是肚子仍然很餓。看著手上被嘶咬了一口的人類心臟，似乎還在跳動，就像剛剛挖出來一樣，如此的新鮮。

　　她毫不猶豫地把手上的心臟放在嘴巴前，大口地嘶咬著。

　　原來，人類的心臟是這麼的可口。

　　『我說過的，你只需要聽我的命令便可以了。』

　　兄長總說艾蘭是怪物，但他卻沒有一點嫌棄，艾蘭明白那是稱讚，也只有兄長會認同這樣扭曲的女孩，正因如此，艾蘭總希望能夠報答兄長。

　　即使兄長要她成為「幽影」，不管是殺戮、偽裝、潛伏、諜報、下毒，甚至是色誘，只要能夠填滿肚子，給予艾蘭這份溫飽，她絕不會拒絕。

　　然而，這次的對手實在是太強大了，儘管那老頭看上去是那麼的醉醺醺，明明手上的毒針已經插進在他的脖子，但他就像毫髮無傷一樣。

　　兄長說，為了爭取時間救師兄，所以要艾蘭去拖延時間。

　　對的，艾蘭只需要拖延著那個老頭便可以了。縱使衣服被撕扯，肩膀及鎖骨傳來溫熱的氣息，胸部被揉搓，大腿被強行拉開、侵犯⋯⋯

　　『你會願意的，艾蘭。』

　　但是，為什麼會感到這麼傷心的？

　　眼睛不禁變得濕潤，溢滿著眼眶，流淌到臉頰。或者她曾渴望得到更多，渴望著得到兄長的愛，那怕是任何的一分、一秒。

　　若然兄長不去救那個瘋子，那個一直說著「蝴蝶」的劍聖，那麼——

　　真讓人討厭。

　　睜開雙眼時，她的周圍全是黑色文竹，除了老爺子的屍體外，眼角餘光裡還瞟見綻放的文竹花，沾上鮮血的文竹花。

　　雙手緊緊握緊的文竹斷枝，彷彿刺插了那個老頭無數遍一樣。她在狂笑，眼角泛映著淚花，一切、一切都像在嘲笑這個世界，又或者任何事情。

　　『文竹花，真的很漂亮，不是嗎？』

　　畫面逐漸變得模糊，就像降下無數的砂礫般，沙沙、沙沙的，而且還在閃爍，很亮，像天空劈起一道閃雷一樣，然後變得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唔。」

　　意識逐漸恢復起來，艾蘭躺在檀木架子床上，緩慢地睜開雙眼。

　　這些都是夢嗎？

　　不，那都是真實存在過的事情，但記憶往往都是這樣的東西，每當回想起來，內心就像被揪住般的難受，隨著時間過去，卻又很快消散。

　　只要不再提及，不再挖掘藏在深處的秘密，就能把所有事情當作從沒發生過一樣，就像往常一樣。

　　看著木室角落擺放的盆裁，文竹生長茁壯，枝葉四岔，還有盛放的文竹花，與常見的文竹不同，如墨般的黑色，透著一點油亮的光澤。

　　但是，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艾蘭輕撫著盆裁上的黑葉，以及文竹花，嘴角不禁淺勾。

　　她斜瞥一眼側旁，木杆上掛有黑色的衣服，與平日的白衣服不同，這件黑衣服帶有紅色文竹圖案的刺繡，穿上去是如此的合身。

　　離開房間後，夜空下的庭院掛著數盞燈籠，這裡滿是青竹、紫藤、松樹，晚風吹過，枝葉搖曳，沙沙、沙沙的輕語傳入耳邊，令她感到寧靜。

　　艾蘭穿過青磚拱門，經過擺放在角落的陶缸。沒多久，陶缸裡生長的文竹，從原本的翠綠染變成黑色。

　　走到竹林曲徑裡，只見這裡擺放著一些石桌及石椅，還有小溪與拱橋，艾蘭低頭看著溪流裡游動的鯉魚，一黑一白互相游轉，攬動著漩渦。

　　忽然間，黑色鯉魚躍起，落回水裡，濺起水花，泛起陣陣漣漪，白色鯉魚卻翻了肚，似乎已經死去了。

　　看著這一切的艾蘭，沒有表現任何的驚訝。內心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平靜一般，彷彿所有事情，所有的生死，對她來說都已經不再重要一樣。

　　她淡然地繼續走著，漸漸聽到一些聲音，穿過拱門，看見院內的人們正在鍛練，他們扎著馬步，在揮拳，還有一個小男孩在跟隨著他們的節奏。

　　「哈！哈！」

　　唯獨男孩的聲音特別明亮，吸引著艾蘭的目光。

　　那孩子長著白漸紅的狐耳和尾巴，穿著湖衣樣式的布褲，他裸著半身，身上全是汗水，每次衝拳時，他的周圍揮灑著點點汗光。

　　「小姐。」

　　站在一旁的勇澤走近來。

　　「那個小子，真的很努力呢！」

　　勇澤雙手插腰，直直盯著那個白狐族的男孩，眼神間透露著一點欣慰，就像某個老父親看著自己兒子長大一樣。

　　「是嗎？」

　　艾蘭回應道。

　　或者桑德早便知道這個世界的法則是怎麼回事也說不定，艾蘭心想。畢竟只有變強，成為更強的存在，才能站穩腳步，也不會被任何事物所剝奪。

　　力量才是絕對的，就像竹一樣，不管被狂風吹折，或者被雪霜覆蓋，它依然能夠迎難而上，堅靭不屈，節節生長。

　　「你知道那個小子怎麼說嗎？他說只要努力變強，那就沒人能欺負姐姐了！」

　　勇澤擦一擦鼻子，模仿著小狐男的語氣自豪道。

　　「真不知道他的姐姐是哪位呢！有這樣一個乖巧的弟弟，還真是幸福呢！」

　　聽到勇澤的說話後，艾蘭忽然睜大雙眼，肩膀微微抖動著。

　　有時候，知道真相是件好事嗎？她不知道，也沒這個勇氣告訴給小狐男，就像在給予他一個虛構的夢，一個永遠都無法實現的願望一樣。

　　真是殘酷啊！

　　但是為了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何嘗不是這回事？即使未來只有絕路一條，他們只能麻痹自己的思想，讓自己變成傻子，去試圖相信那未曾出現的光。

　　即使知道，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謊言，只要能夠騙過自己，然後笑面迎對一切，彷彿日子便能這樣過下去了。

　　艾蘭輕笑，曾經的她確實沉溺於謊言之海裡，現在，倒也無需理會這些事情，如同重擔被釋去一樣，身體變得很輕，能讓她脫離海面，飛躍空中。

　　不知不覺間，她便已經走到小徑裡，指尖輕輕擦著青磚牆的邊緣，在轉角處時，她不禁聽到兩把聲音⋯⋯

　　『我好像說過，我要的可是頭顱。』

　　高昂的青年聲卻又帶點調侃，讓艾蘭感到熟悉，也是艾蘭唯一親近的人。

　　『杰米．索倫已經死去了。』

　　另外的聲音卻是那麼冷淡，就像一直以來對他的印象一樣，但是為什麼那時候，他的那番說話是那麼的激動？

　　那個傢伙到底還隱藏了什麼事情？他還背負了多少艾蘭未曾知道的罪孽？即使那是冤罪，被世人指責、忌恨，他依然沒有反駁任何一絲一句說話。

　　『是嗎？只是給一隻手臂，我可不相信呢！』

　　『信不信由你。』

　　冷冽的聲音中，還帶點平靜。

　　『你就不怕我不給解藥給你？』

　　『或者，我早便應該知道你的為人，艾斯德爾。』

　　這說法，這語氣，就像在說兄長是多麼令人討厭一樣。

　　但是，艾蘭很多時候都猜不透兄長在想些什麼，兄長就像是觀戲人，一個玩家，把他們當作遊戲中的棋子，玩弄別人，看著別人掙扎，借此愉悅自己。

　　『確實，就算是鍊金術師製作的毒藥，也未必能夠讓你死去。』

　　『你也理所當然獲得你想要的東西，不是嗎？艾斯德爾。』

　　『吱吱。』

　　忽然傳來了猴子的聲音。

　　艾蘭低頭看著，方才擦過牆壁上的指尖沾滿灰塵，變得十分漆黑，搓了一搓後，手指仍殘留著一點黑灰。

　　『我應該要多謝你，拓海。』

　　『是克蘿伊的指引嗎？要不然，我無法相信你能在這半年間，把這裡發展成現在的規模，地下幫派的大老闆，罪魔。』

　　慢著！那傢伙說的是白龍女王，克蘿伊嗎！？這個自由領地的主人，也讓這裡所有人背負這羽毛重量的罪魁禍首。

　　『這與你無關，那是我跟她的交易。』

　　『纏上那個女人，可沒什麼好下場，艾斯德爾。』

　　這就像在說白龍女王是多麼可怕一樣。畢竟在這女王的領地裡，所有東西都是等價交換，得到的東西越是珍貴，代價自然便越是沉重。

　　——誰也無法倖免。

　　『你不也是一樣嗎？不過，謝謝你的忠告。』

　　『不會。因為，我想我不會再跟你見面，下面見面，你我也只會是敵人。』

　　片刻，從轉角處走來一個身影，抬眼所望，棕髮青年的眼神十分冷淡，灰色的雙眼比起以往更加暗淡。

　　「拓⋯⋯」

　　「呵。想必你都已經聽到了，不是嗎？」

　　拓海冷笑一聲。

　　那副俊朗的臉容與四年前一模一樣，但是眼神裡卻充滿著疲憊。

　　拓海就這樣轉身離去，看著他那寬厚的背影漸行漸遠，忽然一陣微風吹過，撥弄他的髮絲和圍巾，讓他看上去很是逍遙。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的孤獨，以及滄桑。

　　瘋魔的劍聖，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麼？

　　或許那傢伙的事情已經與她再沒有關係。艾蘭轉過轉角處，經過青磚牆，指尖抹過牆中的一塊黑磚。

　　待穿過拱門，只見宅院前方的青年身影，他坐在階梯上，岔著腿的坐姿十分豪邁；他肩脖上似乎有什麼東西，黑白環紋的小猴，尾巴看上去毛茸茸的。

　　「你來了呢！艾蘭。」

　　青年隨意地瞟了一眼，接著便從手上的紙袋裡翻找什麼，瞧見他拿起什麼閃爍的玩兒放在嘴裡，然後又拿起一顆給肩膀上的小猴。

　　「吱吱。」

　　小猴的那雙小手抓住青色星星糖果，當牠把糖果放在嘴裡咬了一口，霎時間，那小手上的糖果卻逐漸染成黑色。

　　就像白紙上沾了墨水一樣，單單一滴，便再也無法恢復原來的白。

　　「那是⋯⋯」

　　「戰利品，是不是很可愛？」

　　青年說，就像是在說明暗酒館的幕後老闆已經被他殺死一樣。

　　身為那毒猴子象徵的寵物，黑白環猴現在卻在兄長的肩膀上，也彷彿證明兄長便是那群流氓的新領袖。

　　「雖然和東臨的甜竹竹差一點感覺，但是作為替代品倒也不錯。」

　　他把紙袋放在階梯上，任由肩上小猴爬去那邊找吃。

　　今夜的兄長是如此的不同，原來的白衣服換成一身黑衣服，但是領口仍然岔得很開，顯露著結實的胸肌線條。

　　「這身衣服很適合你，艾蘭。」

　　他的步伐沒有搖搖晃晃，身上也沒有任何酒氣。

　　「那個小攤的老闆⋯⋯」

　　「放心，我可是承諾了每天都會給予相對的銀幣作為回報。」

　　艾斯德爾拍了一拍艾蘭的肩膀，斜瞥而來。

　　「我們早便不同以往了，現在我們可是有數不盡的錢財湧入，不管是賭坊、暗酒館，還是紅燈區⋯⋯」

　　「你曾說過，你不會接觸毒物的生意。」

　　艾蘭盯著他，回應道。

　　「只不過，不會在暗酒館裡流動而已。」

　　他忽然拿起一個瓶子，與艾蘭給予兄長的不同，裡面的晶塵碎末是粉色，沒有血般的鮮艷，也沒原來的白。

　　「你知道嗎？這東西永遠都能掙錢，無論是在什麼地方、什麼場合。這個世界最缺便是快樂，而我們只是在提供快樂給予別人。」

　　「不是這樣的！」

　　這種做法絕對不是正確的，她曾看見別人因為這片刻的快樂，受了多少痛苦，活得連尊嚴也失去了，這樣還能是人嗎？

　　「這東西，在製造怪物，兄長你該知道才是的！」

　　「呵。照你的說法，那麼每個人都是怪物。」

　　艾斯德爾輕笑一聲，彷彿在笑艾蘭的想法過於美好，以及天真。

　　「就算沒有這個東西存在，人們都會互相掠奪，為了權力，為了利益。任何的善意都有可能令自己步入深淵裡，那麼你還會相信任何人嗎？」

　　「曾經的兄長不是這樣的。」

　　艾蘭搖頭，她不敢相信，以前兄長還會釋出善意，去幫助別人，他是流丐眾的老大，也是大家的光。

　　若然這光芒觸及了黑暗，那這還算是光嗎？

　　「我聽說了喔！桑德的事情。」

　　艾斯德爾嘴角勾起，露出雪白牙齒笑著；他渡步經過艾蘭，走到院子角落處。

　　「他這麼小便失去了摯愛的姐姐，你不覺得他很可憐嗎？」

　　只見兄長站在陶壺旁邊，忽然他似乎拿起什麼東西劃過手掌，然後捏緊拳頭，血逐漸流淌、滴落在陶壺裡。

　　盛開在陶壺裡的翠綠文竹，霎時染變成黑色。

　　「可惜辛茜亞就這樣被那骯髒的老鼠摧殘，你應該知道他們宗族在東臨裡的地位，不是嗎？」

　　艾斯德爾走近到艾蘭的身旁。

　　「明明你有這個能力去拯救她們的。」

　　耳邊回蕩著兄長的低語，低沉、冷冽、充滿磁性的古城語，就像寒風刮過脖子一樣，令艾蘭渾身發起冷顫。

　　「文竹一但沾上血後，便會染變成黑色，據說那便是仿竹原本的模樣，為了去模仿青竹，刻意讓自己蒙上的偽裝。」

　　背後繼續傳來兄長的聲音。

　　「艾蘭，差不多該認清現實了。」

　　這番說話讓艾蘭立刻睜大雙眼，瞳孔顫抖不斷。她曾相信並遵從自己的正義，但當這東西融入了個人情感，就像清水被墨沾污一樣。

　　對的，艾蘭嫉恨辛茜亞的美貌，也不希望兄長看見那個女人。

　　因為，這會讓艾蘭感到肚子痛。艾蘭閉目，眼簾仍在細細抖動著。或者兄長說的都是對的，她也該認清自己，不是嗎？

　　艾蘭是怪物，所有人都是，和那隻骯髒的老鼠沒有任何分別。

　　「⋯⋯兄長。」

　　艾蘭睜開雙眼，眼神變得截然不同，那翠綠雙眼籠罩著陰影，就像水墨在瞳孔裡流動著一樣，直看前方的目光很是銳利，透露著寒芒。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這件事件，也該要有個了斷，即便辛茜亞已經不在了，但艾蘭依然有所渴求，這不是為了已逝去的故人，而是為了自己。

　　步行在紅燈區的街道上，她身上除了黑衣服外，還披有黑紅的披風；她的身後有數個隨從，彷彿她便是這條街道的老大。

　　隨著她慢步、經過，這裡的紅玻璃紛紛倒映著她的側面，沒多久，她卻停下腳步，扭頭看見店舖裡裂成網狀的紅玻璃。

　　碎裂的玻璃全都倒映著她的面容，映著數十個皙白的臉孔、深邃的綠瞳，以及嘴角抹起的笑容。

　　艾蘭早不是當初那個低賤的雛了。

　　她轉身便步入這間店舖裡，那間掛著「阿道．塔爾」招牌的店鋪。

　　「歡迎光臨，你是⋯⋯」

　　櫃檯處傳來低沉的聲音。女矮人看上去老了許多，蘑菇傘狀的髮髻似乎沒有以往的烏黑，多了些漸灰的頭髮，寬闊的大臉上也多了數條皺紋。

　　「我想，你應該聽說過這條街道會迎來新老闆的事情。」

　　艾蘭從領口翻出一張羊皮紙，然後把紙張推往櫃檯上。

　　女矮人拿起紙張，略略瞟了數眼後，便收起紙張，微鞠著她那粗橫的腰。

　　「我知道了，艾蘭大人。」

　　芭芭拉再也不是那副橫蠻模樣，也沒有那麼高傲、盛勢凌人。現在她看上去是那麼的卑微，以及可憐。

　　但是⋯⋯艾蘭大人嗎？這確實算得上不錯的稱呼。艾蘭隨意地揮了揮手，逕自經過兩尊裸女石雕，踏在石階梯並走到頂層。

　　『嘻嘻⋯⋯別這樣啦！先生。』

　　緊閉的木門傳來一些聲音。

　　艾蘭沒有理會，接著打開木門，只見石室裡的紫衣女子和某個赤裸的男子互相嬉戲，忽然他們反應回來，兩人都被嚇了一跳。

　　「你們是什麼人！？本少爺和貝兒小姐玩得高興⋯⋯」

　　那赤裸的男子還沒把話說完，艾蘭便瞧向後面的隨從，他們就像知道了艾蘭的意思一樣，抓起那個男子，將他帶離這個房間。

　　「慢著、慢著⋯⋯你們快放開我！大哥們求求你們，我能給你們錢，別把我晾在這裡，至少給我一件衣服——」

　　隨著聲音越漸越遠，艾蘭隨手便把門關閉起來，耳邊頓時變得清靜起來。

　　「你是⋯⋯你來幹什麼？」

　　黝黑的美人稍微整理自己那身紫色紗衣，然後撩起自己的長曲髮，她皺著眉頭盯著艾蘭，似乎在警惕著艾蘭一樣。

　　「沒想到，只是過了兩天，你便恢復像以前一樣。」

　　艾蘭交差疊放著雙臂挽在胸前。

　　「就好似你根本沒有患上寒晶的毒癮，貝兒。」

　　她揚起一側眉頭，語氣緩慢，就像完全不把這件事情放在眼內一樣，更像是在諷刺著眼前的傢伙。

　　「你該要離開這裡了，芭芭拉可不會容許雛在這裡鬧事。」

　　「看來，你還不知道現在的處境，不是嗎？」

　　艾蘭走近在貝兒的身前，看著她的臉孔，長睫毛、墨黑雙眼、高挺的鼻子、以及飽滿的厚唇，輕撫她那黝黑的臉頰，手感是那麼的滑嫩。

　　「真是美麗呢！阿道．塔爾的黑珍珠。」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艾蘭。」

　　貝兒反問道。

　　霎時，艾蘭反手打了她一記耳光，響聲回蕩著整個石室。貝兒𨄮落在地上，捂住紅腫的臉頰，嘴角邊流出了鮮血。

　　「艾蘭，你這傢伙！」

　　「這一巴掌，是替辛茜亞打的。」

　　艾蘭俯視著那個黝黑的美人，冷淡道。

　　「你⋯⋯你都知道了嗎？」

　　貝兒緩緩地站起來，手仍然捂住臉頰；貝兒的雙眼睜大，似乎很是吃驚。

　　「為什麼要殺死辛茜亞？！告訴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艾蘭大喊道。

　　握緊的拳頭顫抖不斷，指甲也快將掐進在掌心裡的肉。她無法原諒一切，就像把一切的不公，心裡所有不忿，怒意盡數咆哮出來一樣。

　　「因為，她該死。」

　　貝兒的語氣十分平靜。

　　「她們所有人都該死！不管是狄倫、小菱，還是辛茜亞！為什麼都要背叛我？為什麼要頂撞我？為什麼要爭奪我的位置！？」

　　然而她突然怒吼，彷彿撕心裂肺般的吶喊，震撼著艾蘭的內心；她突然發了瘋似的，將石桌旁盛放著黑色文竹的陶壺推倒。

　　紅、紫、藍的陶壺碎裂一刻，內裡的砂土灑了一地，並露出內裡的白骨，那個骷髏的形狀，那雙耳朵和尾巴，都像是碧犬族的特徵。

　　「還有你，艾蘭！」

　　貝兒咬牙說道。

　　「不過，我還真是要多謝你，不是嗎？若不是你親口跟我說辛茜亞將會取代我的位置時，我也不會這麼快讓兄長處理她。」

　　但她很快卻恢復平靜，托起一邊手肘，揚起另一隻手掌。語氣十分輕鬆。

　　「兄長雖然醜陋，倒也是個聽話的傢伙，誰讓他的妹妹長得這麼漂亮，不是嗎？」

　　「你這做法是錯誤的。」

　　艾蘭回應道。

　　「呵！錯誤？我只是想要生存下去，這到底有什麼錯！？」

　　貝兒側著頭反問道。

　　她的雙眼睜得很大，眼睛遍滿了紅血絲，原本柔順的頭髮也有數根飛揚起來。

　　「小鼴鼠已經死了。」

　　艾蘭閉目，語氣淡然，不帶絲毫的感情。

　　「什⋯⋯什麼？這、這不可能的！」

　　貝兒退後數步，一直搖頭。忽然她就像脫力一樣，跪在石地上，她在輕笑，雙眼卻溢滿了淚水，逐漸流淌至臉頰，並滴落到地上。

　　「前兩天他還答應我⋯⋯會永遠守護著我⋯⋯不讓我受到任何傷害的。」

　　耳邊聽到的說話，卻是那麼的無奈；眼前所見的那副臉孔，就像面臨絕望時的真實模樣。

　　「貝兒，你不會在今夜死去，但你該要為你的行為負上責任。」

　　艾蘭雙手鼓掌，拍響了兩聲。

　　沒多久，木門再次被打開，迎面而來是數個身邊的隨從，他們半身赤裸，轉眼卻褪下唯一的衣服，展露雙腿間的傲物。

　　只見他們拿著的瓶子，內裡全是那些粉色的晶塵，並閃爍著點點粉光。

　　既然貝兒是裝作患上毒癮，那麼這次便好好讓她「真正」地染上毒癮。

　　「不！艾蘭，你不能這樣對待我！」

　　貝兒驚恐道。撫在胸前的手顫抖不已。

　　「你知道嗎？辛茜亞曾經也說過這番說話。」

　　艾蘭說後，轉身便離開這間石室，並關上木門。

　　漫步階梯的同時，耳邊仍然聽到貝兒的悲鳴，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就像是五神所降下的甘霖，滋潤著艾蘭的內心。

　　直到悲鳴聲停止的瞬間，艾蘭看著石桌擺放的文竹，那盆文竹已經徹底蛻變成黑色，並盛開著文竹花。

　　艾蘭嘴角抹起微笑。

　　或者艾蘭早便知悉了。

　　若然只是為了生存下去，去掠奪任何人的行為絕不是錯誤，但這只是限於擁有力量的人們，就像現在的艾蘭一樣。 61918450668ad440b90ca72.44889413-148845.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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