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軒鶙遠去的背影，晨風擦了擦眼角控制不住的淚水，卻是如何也擦不完。

怎麼不回頭看一下我？僅僅只是一眼也好，說不定我會無視一切原因只為了和你和好……

眼淚越流越多，模糊了視線，擦了又擦，只是想看清你有沒有回頭。

快回頭啊！我就站在這裡，只要你一回頭我立刻跟你和好！

儘管內心咆哮著，想要追上去，但腳卻像生了根似的，只能一動不動的看著軒鶙逐漸遠去的背影……

卻如何也盼不回他的一眼。

淚水越來越多，直到軒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晨風的視線中，他才癱軟的跌坐在地，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流。

是我放棄了你，是我親手破壞了我們，是我，一切都是我。

十二月的氣溫隨著太陽的日落而降低，氣象預估今晚冷氣團會報到，寒冷又刺骨。

街上行人紛紛躲入溫暖的屋內，冷風刮過每一條孤單的街，席捲著太陽殘留的餘溫。

晨風頂著一頭被風吹亂的頭髮，慢慢起身，紅腫的雙眼再也留不出一絲一毫的淚水。

他覺得他已經把這輩子的淚水哭完了。

腳步沈重，他抬眼看向一旁的玻璃櫥窗，一片黑暗的背景剛好讓他清楚的看到自己哭得有多狼狽。

通紅的雙眼、通紅的鼻頭、蒼白的面頰、毫無血色的雙唇以及被風摧殘的頭髮，要是不知情的人肯定認為他生了重病。

自嘲的笑了笑，櫥窗上的人影也跟著笑了一下。晨風認為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看過最醜的人。

繼續往前走，心想要先替莫白找個看護好明天照顧他，晨風不認為自己這副模樣適合看顧他，這鬼模樣就連出門也不合適，更不適合照顧一個病人。

不……病人至少還能活動，植物人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完全不能動……

吸了吸鼻子，眼睛發熱卻流不出一絲眼淚。

他對莫白有著很深的愧疚，如果那天能提早到，或許結果就會不同，或許就能阻止軒鶙推他……

軒鶙……

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悲傷，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心痛。

或許已經痛到麻木了。

在路邊招了台計程車並在司機詭異的目光下說了目的地後，硬撐著沈重的眼皮，開始望著窗外恍神。

氣溫驟降，綿綿細雨開始落下，為了不讓玻璃起霧，司機稍微調低了車內溫度。

大腦沈重，感覺有些暈眩，儘管車內溫度不是很高，但晨風還是覺得異常的熱，他揉了揉太陽穴，忽然發現已經在家附近了，便趕緊讓司機停下。

下了車並付了車錢後，不在意打在身上的雨，晨風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慢慢踱回家中。

好涼……發燒了嗎……

瞇著眼，享受著低溫，他摸索著回家的路，接著模模糊糊的打開家門，脫下潮濕的衣褲換上乾爽的衣物，接著拿出退燒藥，配著溫水吞了下去。

從桌上拿起手機，晨風心想還是找朋友會比較安全點，於是打給了工作比較不繁忙的大學朋友。

「喂？」

「哲浩？我是晨風。」

「晨風啊！好久不見，大學畢業後就很少遇到了，好懷念以前和你還有軒鶙一起鬼混的日子啊~下次約出來聚聚？」

「好啊……咳咳……」

「感冒了？吃藥沒？軒鶙知道嗎？」

「吃了，他……不知道。」似乎不想聊起軒鶙，晨風趕緊轉移話題：「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察覺到晨風的異樣，哲浩忽略了前半句，打算等晨風願意和他說時再瞭解。他用與以往一樣充滿朝氣的語氣道：「什麼事啊？等等！你該不會只因為有事才想到我！？我們之間的深厚友誼哪去了！」

耳邊聽著哲浩哀痛的哀號，晨風忍住笑，繼續說道：「你還記得莫白嗎？我想請你明天幫我照顧他……」

「他怎麼了啊？也感冒了？」

晨風抿抿唇，開口：「他現在是植物人了。」

電話另一頭瞬間沈默，許久，哲浩才慢慢開口：「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告訴我他在哪家醫院吧，你……別難過。」

怎麼可能不難過？晨風苦笑了下，對最後一句話選擇忽視，馬上報出醫院名字和地址，接著兩人就在壓抑的氛圍中互相道別。

他為有哲浩這朋友而感到開心，他喜歡他從不逼迫和開朗的特點，不像他自己，時常感到不安，總喜歡找軒鶙聽他對他說許多諾言。

嘆了一口氣，搖搖頭，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放下手機，瞇著眼，強撐著身體爬上床躺著。

不能再想他了……

雙眼酸脹，全身上下都有一種沈重的感覺，意識在時間的流逝中漸漸模糊，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軒鶙正坐在自己身邊，一雙幽深的黑眸正望著他，緊抿著的唇沒有絲毫笑容，絲絲溫熱從他身上傳來，晨風閉上眼，眷戀的往那處靠近。

「鶙……別離開我。」

伸出一隻手緊抓住那絲溫暖，嘴角是滿足的笑容。

「鶙……我好冷。」

不知為何，寒意驅散，身體就像漂浮在雲端，暖陽就像在自己身邊，晨風舒服的嘆了一口氣，呼吸就在這溫暖中逐漸變得綿長，陷入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