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對背的我們 - 演員（10）慚愧

「申！」

稚嫩、帶點奶音的童聲。

女孩的小馬尾晃進教室。

「陪我！」

手提的黑色吉他袋。

隨風嬗遞而來的任性。

極其精神的琥珀色眸。

「嗯，好啊。」男孩從夢裡抬頭，溫柔送上暖笑。

「申，陪我玩家家酒。」

「真是的，老愛玩這個。」寵溺似的大手揉亂髮絲。

「做我哥哥～」她撒嬌。

「妳說什麼都好，嗯。」

「哥你對我最好了。」

纖細的手臂環住他，像這樣禁錮的，或許就是他、或許就是她。

還是在演戲時偶然攀上的情愫。

「申～」她用力抱著他的腰「申申申申申⋯⋯」

「聽到了啦。」

幽幽的，沒有帶感情的。

比另一個人成熟的。

演得很好的。

她喜歡的。

「走，我們去頂樓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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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被撕碎的那天，在雨裡。

「風。」

她說。

「申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的。」

「妳⋯⋯」

「這樣很棒的，對吧？」

「小芸⋯⋯？」

「但你要答應我，不管看到什麼，都不可以說我壞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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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氣很好呢。」

卻是指向那片烏雲。

「申。」

「嗯？」

「我喜歡你。」

來到了最後一幕了，是吧？

「我也是。」

「是那種喜歡，申你知道的對吧？」

「知道。」

頂樓。

編劇微笑，鏡頭帶到他的嘴角，然後步伐逼近女主角。

「所以你喜歡我嗎？」

男孩笑而不語。

「果然，你真的只是演戲而已。」青芸眼中的受傷，他也不是看不見。

日久生情，對於演員還真是另一個麻煩的字眼。

「是啊，罪惡感這種事，我幫妳背了很久呢。」

「我⋯⋯」

「都是妳，翟青芸，都是妳。」申的語氣微冷，虛假的感情依舊逼真「如果妳沒有用這種喜歡看我，我們不就什麼都很好了嗎？」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那是責備，

錯的不是自己。

「要不是妳自己，我們也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喔。」

「我寧可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那是妳自作自受。」

「⋯申哥哥，為什麼演戲的是我？」她抬頭，笑得有一點苦。

硬是把扮家家酒搬到他面前。

我們其實就這麼簡單。

「因為，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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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配合你演出的我盡力在表演，

像情感節目裡的嘉賓任人挑選。

如果還能看出我有愛你的那面，

請剪掉那些情節，

讓我看上去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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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迎申，你到底在幹嘛？」芸哭笑著，揉著雙眼看著他。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妳。」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她上前猛然抱住申，後者也依順的接受擁抱「為什麼要演戲⋯⋯申，為什麼要演⋯⋯」

笑，演的。

哭，演的。

愛、演的。

礙眼的。

「我啊，曾經擔任過妳的角色喔。」

「你也曾經像我這樣，這麼蠢是吧？」

「我被她騙了。」他像是哭著，嘴角卻笑得燦爛「那個女孩騙我，乖乖的演完就能好好的在一起，到了最後，我卻什麼都沒有。」

「⋯⋯前編劇，也是這樣的人嗎？」

「怎樣的人？」

「像你這樣自私得要命的人。」

「是啊。」他將身前女孩壓進懷裡，淚獨自暈染領口「我對妳是她自私的複製貼上，演技的複製貼上，劇情的複製貼上。而妳說得沒錯，我就是這麼自私。」

翟青芸漾出微笑，從那片可靠的溫暖抬頭。

「即使你很自私，我還是會幫你演戲的。」

即使你很自私，我還是傻傻的待著。

學會了你的態度，

而風就是無奈的受害者。

「芸。」

「我聽著。」

「妳猜那個女孩最後怎麼了？」

「不知道。」

申俯首看著她，順手拭淚。

「最後一幕很精彩，」

「我，」

「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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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孩被殺了。

而申經歷過了。

換了第二季的場景，

同樣的人在自導自演。

然後結局，

毅然決然選擇了相同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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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我們來演吧。」

「嗯。」

申拿起放在一旁的吉他，緊緊抱著。

「我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芸看了黑色的吉他袋一眼，然後細細凝望他彷彿隨時要燦爛碎裂的眸子。

真的是很漂亮的深邃。

「她喔⋯⋯」言迎申臉上恢復平常的輕鬆寫意「我親手拿著刀子幫她割腕自殘的。是啊，大概就是這樣吧。」

「很棒的死法呢。」

「我想也是。」

「對了，申。」

「怎麼了？」

「我殺了你的理由，是因為我很痛苦，」翟青芸揉揉眼睛「被霸凌很痛苦，被強迫演戲很痛苦，騙了海風很痛苦。」

「芸，來殺了我吧。」

「還有。你是這一切的根源。」

「我知道了。」

男孩無端笑了笑，輕撫吉他，抬頭看著天空。

悶濕，適合鞠躬盡瘁的日子。

「我想我準備好了。」

她聽著，邊微笑邊牽著他走向頂樓邊緣。樓的下方是一片空地，倒是很配合死亡的氣氛。

「我無法想像會是這樣、你真的要死的這樣。」

「因為妳沒看過劇本。」

鬆開她的左手，走向邊緣便一腳跨上了圍欄。

「申，我真的要推你下去嗎？」

「如果這樣對妳而言會比較好，那就做吧。」

「⋯⋯」

彷彿聽見了女孩的猶疑，他又無關己事的微笑，隔著圍欄吻上女孩額前碎髮。

「這也是我樂見的。」

「⋯⋯申，再見。」

「來世我們在演一場戲吧。」

「好。」

他抱著愛情，

要走去找到當初給他這把吉他的她。

囚困在圍欄裡的她，

將編劇推下頂樓。

指尖逸過柔軟的髮絲，

沾染上留戀。

不管如何我都很慶幸和你演了這場戲。

我會是你的演員，

如果還能見到你的話。

「翟青芸！」風衝上頂樓。

她在這裡，而她在哭。

「妳⋯⋯」

「⋯⋯全。」

「什麼？」

「這種⋯⋯」

「芸，別哭別哭，我在這裡。」

「⋯⋯」

「妳怎麼了？」

「⋯⋯在意的樣子是我最後的表演，這種⋯⋯成全。」

即使到了最後，妳還是唱著，他最愛的那首。

「芸，我們下去看申。」風苦笑，將拼命抽泣著的她摟進懷裏。

「風⋯⋯」

「還有我，妳還有我。」

「對不起⋯⋯」

「走吧，我陪妳演最後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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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世界再怎麼公平也不會讓人永生。」

「哥，原諒我⋯留下⋯」

「閉上眼吧，我很快會回來找妳。小風不能哭喔。」

「好⋯」

「痛⋯」

「可以的、可以的。」

沒關係⋯

人生苦短，不管怎麼活都一樣。

「我⋯」會一直在你們身邊。

然後。他在回憶裡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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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的病房，他躺在與他熱愛的黑色迥異的白色被單裡。

全身是傷，就算被救活他也會是下半輩子的植物人。

家屬哭喪著臉，簽下放棄治療書。

翟青芸走近那她又愛又恨的半屍體。

到目前為止，都還未有人發現是她殺了言迎申，也沒有人發現言迎申在世時是個殺人犯。

現在大不了是個曾製造死人的死人。

她嘴角上揚，似笑非笑。

拿起一朵被她拙劣漆成黑色的野花，沒有講究任何花語的，輕輕放在他的胸口。

「請原諒我的自顧自。」

她說，瞪著申再也不會凝望她的雙眼，然後轉頭對著家屬笑了笑，手拔掉他身上的所有東西。

什麼都拔掉了吧。

人都死了，就這樣吧。

我會把你好好送走的，相信我吧。

用力拔起他的呼吸罩，她好像聽見他這麼說。

「芸，要繼續演下去。」

她允諾。

然後開始趴在病床上大哭。

吉他沒壞，被他保護的很好；

回憶碎了，他寧可攤手放著。

演員是我是你，

為了你我會繼續我的戲。

再見面吧，如果我像最初遇見你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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