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the ILLUSORY》 - 【第三篇不凡】五、問題

　　新曆十四年二十日，下午一點，競技場邊的電動捲門升起。觀眾席的掌聲如浪濤般朝優音席捲而去。場上的燈光刺激感官，優音「誕身」的血脈賁張，腦筋被情緒的洪流沖刷到一片空白。她抓著一絲理智，捫心自問：我為什麼會來？

　　耳裡有潺潺水聲，時間回溯到她結束跟虛幻人首領的對談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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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優音回到她的房間，徹夜整理訪談紀錄，一直忙到清晨五點。

　　單人房間的燈不能關，優音數了上百隻羊才睡著，卻受困在淺眠階段，無法安穩熟睡。從清晨五點到上午十點，優音能以第三者的角度感知自己正在睡覺，她的肉體不願動彈，睜開眼睛很吃力，意識卻又特別清楚。

　　上午十點，光暈拓印出腳板的形狀，優音踏在發光的地板上。她甩開房門，頂起肩頭的無形重量，前往競技場，為即將到來的戰技測驗做準備。　

　　她和過客在競技場邊碰面。

　　「這座競技場就是戰技測驗的場地。到時候，那些虛幻人會坐滿那邊的觀眾席，」過客說。他向優音解釋擂台的各項機關，優音很認真在聽，手邊卻沒有紙筆可以記錄，過客形容得又太抽象，很難在優音的腦中搭起思考架構，訊息聽過就忘，不久便模糊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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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餐區的牆上有一個四方型電子鐘，上面顯示「11:40」。

　　「要留下來吃飯嗎？」過客說。

　　「我想回房間吃，」優音說。

　　「測驗時間是下午一點，測試者要提早半小時到競技場的後台休息室報到，妳吃完飯就回來這裡找我，我帶妳過去。」過客用自言自語的口氣對著電子鐘旁邊的菜單說。

　　「我十二點二十過來，」優音說。

　　「十二點二十，不要遲到，」過客說。雖然他沒有在「遲到」兩個字上加重語氣，但光是聽他說出這兩個字，優音就覺得不對勁。

　　優音拿完餐點，端著溫熱的飯盒離開用餐區。

　　回房間的路上，所有虛幻人都在靠近她時退讓開來，人流分布呈現Y字型，分岔後就沒再合攏。

　　優音站在她的房門外，沒有進房，因為她聽見某種聲音。好奇心驅使她前去探索聲音的源頭。

　　電梯旁的角落，吹雪和讚禮正在激吻。吹雪踮腳，一手撫摸讚禮的胸部，一手抓揉屁股；讚禮頂跨，把吹雪壓在牆邊，雙手伸進她的衣服。

　　眼角餘光看見優音，吹雪立刻推開讚禮。

　　「小音！妳、妳在這裡做什麼？」吹雪紅著臉說。

　　優音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她什麼都不想知道。

　　「雪兒，我還有事，就先這樣吧！」讚禮拉上褲襠的拉鍊。

　　「好、好……我先去競技場佔位子了。」吹雪的語速異常急促。

　　「不好意思，小音小姐，我不能到場觀賽，預祝妳測驗順利。」讚禮用那不男不女的假音說，眼神的殺氣蒸騰。

　　吹雪和讚禮不忘吻別。舌尖接觸的時刻，優音的內心揪成一團。

　　優音看著吹雪和讚禮走往不同的方向。

　　優音的飯盒涼掉了。她很想忘掉這件事，反而讓印象加倍深刻。壞事就像爬上手臂的血蛭，愈想拔掉它，它吸得愈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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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音嚼著無味的米飯，盯著電腦螢幕猛看，油膩的手指交替在筷子與鍵盤之間。十二點十分，她闔上筆電的背蓋，離開房間；十二點二十分，她準時出現在會合地點，過客卻晚了三分鐘才抵達，還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十二點半，過客帶她到競技場的後台休息室報到。

　　休息室的門沒關。優音看見走廊上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便朝那個人揮手。「小望姊！」

　　望月走進休息室。

　　「小音！最近還好嗎？」望月說。

　　「月，妳怎麼來了？」過客插嘴道。

　　「我們家的高級會員要參加戰技測驗，我這個總經理一定要來加油啊，」望月說。

　　「妳的工作呢？」過客又說。

　　「我叫秘書去處理了。」說完，望月的話鋒一轉，「團體戰是第二關吧？」

　　「對，」過客說，「優音、我還有流星一組。」

　　「我會去前排看妳，小音，好好表現喔！」望月對優音拋出一彎微笑，接著對過客說，「還有你，第二關给我好好照顧她。」

　　「她得先靠自己通過第一關，」過客的話裡沒有半點嘲弄。

　　「你這個人真是，唉！」望月板起臉，「小音，我們不要理他。妳可以的，戰技測驗的兩個關卡都不難。等妳全部過關了，我們再去地表慶祝，好嗎？」

　　「好啊，我請客。」

　　「妳請客嗎？我吃的餐廳都很貴，到時候別反悔喔！」

　　「才不會！我說到做到，」優音說。

　　她立下了不會兌現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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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過客帶離休息室。

　　為了轉移緊張感，優音充滿怪異火花的腦袋拚命運轉。「過客，我問你，你跟淵是什麼關係？」她隨口問道，「我聽首領先生說，你們一起參加過上一任母親舉辦的第十五屆生存競賽。」

　　「我們很要好，」過客說，「我們三個在加入虛幻人之前就認識了。」

　　「三個？」

　　「我們兩個和望月。我們三個當年一起被望月的哥哥斬月帶進虛幻人。」

　　「很抱歉，後來發生那些事。」

　　「那幾年發生很多事，我們各自做了選擇，就這樣。反正現在他死了，怎樣都無所謂了。」過客說。接著他又說了一些話，但那些話的內容開始不著邊際，「過客和淵，曾經形影不離的哥們。我以為我懂他。我們的性格是火和冰，他明明是危險份子卻講究正義，我就沒他那麼堅定。跟他交手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他能不能打敗我……我以前都不知道，他也不想跟我戰鬥……」

　　以防過客陷入更深的回憶，優音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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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客前往觀眾席，獨留優音一個人。

　　電動捲門佔據優音的視野。捲門是凹凸起伏的鏡面。門上的優音看起來滑稽。她凝視鏡中自我，一些躁動格外清晰，眼裡的光點在捲門的表面閃爍──

　　觀眾席的歡呼聲穿透門板，震碎她未能成形的胡思亂想。優音把瀏海撩至耳後。下午一點，競技場邊的電動捲門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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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流轉，回憶的河流跟現實匯會。

　　她自問：我為什麼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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