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指針在鐘面打轉。
優音、吹雪和過客除了注意警車和直升機,也在尋找能暫時躲藏的地方。優音的眼前出現一張招牌:「人偶服務站‧松姨的西區分店」。
「兩位!」她呼喚道。
「躲進那家店?」過客質疑。
「店裡面的設備沒問題,我調查過了,」吹雪說。
於是,門鈴敲響,三人走進服務站。
「松姨!」優音呼喚店長的名字。
松姨咕噥幾句夢話。
「小音,要叫醒她嗎?」吹雪說。
「讓她睡吧,」優音說。
房間裡瀰漫著陰森的氣息。
松姨睜眼,作勢打一個哈欠,被皺紋圍繞的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睡意。
吹雪是最接近松姨的人。松姨走出櫃檯,舉起拐杖,瞄準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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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椅上、櫃檯邊,匿蹤者靜靜守候。陽光灑進人偶服務站,像用白筆在黑紙上作畫,勾勒出那個人佝僂的身形。
記憶卡被搶救回來後,他就一直被母親封存。新曆十一年九月──也就是三年前──他受命成為匿蹤者。他獵殺本尊,取而代之。為了貫徹母親的旨意,他委屈自己,套用不同性格和性別的資料格式,跟優音演著無聊的對手戲,並耐心保養顧客的「誕身」。剛才,他接到一通電話,生活終於有趣了起來。
正午時分,鐘面上的三根鐘針重疊,他舉起那根偽裝成柺杖的霰彈槍,擊發核桃大小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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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雪看著自己的左胸爆開,子彈打碎牆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氣流貫通,彷彿有無數刀鋒劃過心肝,她濕漉漉地呼吸,上衣布料被染成一片骯髒。
第二顆子彈挖開大腿,溫熱的鐵鏽味沖上喉嚨,吹雪噴吐一片血霧。她渴望反擊,卻連站都站不穩,只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摀住頸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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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吹雪後,松姨將槍口轉向優音。過客推開優音,自己也躲向一旁。子彈從兩人之間飛射過去。優音跌進一張圓桌底下,背包撞斷桌腳,桌面傾倒在優音的身前,罩住她。
松姨瞄準過客。
過客以側身撞壁,在牆上撞出一道陰影。強襲型仙俠鎧步出影子通道,如情人般擁抱過客,冰涼的觸感滲透他的外衣。
著裝完成前,松姨開槍。子彈擦過仙俠鎧的頭盔,在頭罩表層泛起波紋,擾動過客的視野,但他執意奔跑。
松姨準備再扣扳機。擊針尚未敲擊子彈,過客就來到松姨的面前,兩道眼神近距離交鋒。風旋指環發射旋風,風形好似一副張嘴咆哮的人臉,風聲則是孤魂野鬼的哀鳴,那陣妖風吹倒那名偽裝成松姨的匿蹤者。
霰彈槍的槍桿偏移,子彈擊碎燈管,燈光在熄滅前照亮了幾顆噴飛的燈管碎片。旋風推擠匿蹤者,匿蹤者向後滑行。「咚隆!」他的頭顱被埋進牆內。
「噠!噠!」鮮血在地板與牆壁的轉角堆積。
牆內傳出笑聲。匿蹤者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站立後彎,軀幹正面朝天,膝蓋呈九十度彎曲。「真正的獵人要融入環境,等待時機,」匿蹤者說,「獵人要蹲在最隱蔽的位置,架設最精準的準頭,等到獵物露出破綻就幹掉他們。」
匿蹤者拔出自己的腦袋,崩解牆磚,碎塊滾到他的腳邊。
因為頸環的資料讀寫系統故障,仿冒對象的生理資料無法傳輸給記憶人偶,所以匿蹤者的臉開始變形,先是發福的老翁、滿臉痘疤的少年、表情陰險的嬰孩,再來是吹雪、優音、過客死去的同伴,還有都城各處的陌生面孔。
五官停止變形,匿蹤者換上一張跟敵人相同的樣貌。過客對戰過客。
穿鎧甲的過客跳上沙發躺椅,沙發墊凹陷,再跳,撲向第二個自己。第二個過客開槍。子彈射穿椅墊,發霉海綿的碎屑從皮革的破洞噴發。鎧甲裡的過客前滾翻,避開煙硝和海綿碎塊,頭盔的羽飾和肩頭的緞帶旋繞成圓圈,上一刻在他眼前的景象下一刻就被甩到腦後。
冒牌過客握持槍桿前端,劈出一條惡毒的斜直線。另一個過客躲進攻擊死角,捶打冒牌貨的側腹,旋即施以快拳猛攻。虛幻人出拳,左拳、右拳、左拳;匿蹤者擺頭,右臉、左臉、右臉……冒牌貨被按住頭,頭往下。虛幻人提膝,膝蓋往上。「磅!」冒牌過客的鼻血直流。
匿蹤者抹掉鼻血,再揮拐杖。虛幻人抓住杖身。敵我雙方的力量較勁,冒牌過客往前一推,用拐杖柄敲打另一個自己,在仙俠鎧的頭盔上敲開一線裂縫。
過客放開拐杖,正蹬。冒牌貨向後伸腿,勉強穩住下盤。仙俠鎧的肩甲頂撞匿蹤者,匿蹤者想以拐杖反擊,但枴杖才剛碰到鎧甲,來不及打下去,他就被虛幻人撞翻。
穿鎧甲的過客倒立,用雙腿夾住另一個過客的脖子。兩團白霧源自仙俠鎧的腳後跟,包圍匿蹤者,跟虛幻人身後的雲霧軌跡連綿一氣,在幽暗的室內空間流動,繪出兩條遙相輝映的雪色山脈。
霧氣在霧氣間翻湧。其中一個過客的頸環噴出絲狀電流,拐杖外型的霰彈槍從他的手裡滑落。穿鎧甲的過客站挺,踢出一記鞭腿,重創匿蹤者的頸環。
匿蹤者抽搐,每次甩頭就切換一張臉,身體也在不停變形。停止變形後,匿蹤者舉起那條如泡水衛生紙般軟爛的手臂,睜大那顆位於豬鼻子上方的獨眼,張開那口塞了四排暴牙的大嘴。
匿蹤者撲向過客,過客躲開,匿蹤者撲空。過客先後打擊敵人的喉嚨、鎖骨和肝臟,再召喚一輪電鋸般的圓盤旋風,風切。血珠濺上過客的透明手甲,獨眼怪人的左大腿被劈出一條溝壑,皮肉掀翻,深達腿骨,整條褲管被鮮血染紅。
匿蹤者癱坐在櫃檯邊。
過客拾起敵人的拐杖。
「原來啊……這是一場死神的對決!」匿蹤者說。
「身為獵人,要會融入環境,還要會自我評估。你太高估你現在的身體素質了,而且你的這把武器也太不管用了。」過客用槍口抵住匿蹤者的胸窩。「這裡沒有死神,我不想,你不是。」
第一槍,彈殼從槍膛側邊蹦出,一波鮮紅潑灑在櫃檯上,匿蹤者卸除偽裝,露出他慘遭火吻的真容。第二槍,人偶的腦袋炸開,像在節慶施放的煙花。
過客扔掉拐杖,走向吹雪被毀壞的人偶。
女孩的特徵消失,人偶的手掌沒有分別變回兩顆圓球,而是融合成一塊軟墊,護住頸環。過客掰開那具人偶的手掌,抽出吹雪的記憶卡,摘下她的風旋指環。
過客望向那張傾倒的圓桌。
優音從桌緣探出頭,很快又蹲了回去。
一隊保安官跨越街道,浩浩蕩蕩地走進人偶服務站。
「把手舉高,不然我們就開槍了!」一把不知死活的電能槍對著過客。
組織裡的同伴常說,過客嚴肅得像一座冰雕。很少人見過,當這層外殼融化之後,被冰封的他究竟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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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在優音的耳裡掙扎,人影在牆上對打,地獄的紅蓮盛放,某個保安官的影子被某種細長物體貫穿──可能是他自己的警棍──那團人影的身前身後噴出大量黑點。
優音起身,目睹現場的慘況,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過客恢復平時的冷酷。
他開門,優音跟上。門鈴聲迴盪在這座遍地人偶的記憶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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