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the ILLUSORY》 - 優音‧回憶日誌 01：初遇虛幻人

檔案名稱：優音ˍ回憶日誌

記錄時間：新曆十四年七月十一日至八月十七日（~~第三任~~母親在位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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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客、吹雪和尋靈，他們是這一切的起源。

　　還有秦琴。

　　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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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曆十四年七月十一日

　　這是我第一次儲存我的記憶。

　　今天，我那個矮小的攝影師助理遲到了。上午十點，迅雷終於走進報社。我問他為什麼會遲到，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地對我說出他男朋友的暴行。他說話時會哽咽，我也注意到他的手臂有瘀傷，但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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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後，我換上通用人偶，走出「人偶服務站‧梅姨的南區分店」。

　　我走在人行道上，低著頭，踏著無趣的步伐，聽著環境裡的噪音。我聽見一輛電動車駛過路面，然後我聽見一聲警笛，一聲喇叭，一輛警車飛馳而來。

　　突然一聲槍響，煞車，車輛翻覆。我抬頭一看，看見一輛小轎車翻覆，一輛警車停在路邊，掛在警車車頂的機槍冒煙，道路淨空，這條路上的商店全都拉下鐵門。

　　我盡可能保持鎮定，努力推測事情的原委：那輛警車超速狂飆，遇上那輛小轎車，保安官先是按鳴喇叭，接著開槍轟翻那輛車……

　　一名保安官走下警車。

　　在我身邊的一條巷子裡，一條粗壯的手臂伸出來，把我拖了進去。那隻手摀住了我想要尖叫的嘴巴。

　　「閉嘴，妳被發現就完蛋了。」那個人在我的耳邊低語。

　　我面朝巷子外，看著路上的車禍現場。

　　那名保安官走向那輛翻覆的小轎車。他打不開小轎車的車門，於是對警車裡的同伴大吼，「喂！我要把那個老頭的人偶拖出來！開槍！」

　　警車車頂的機槍轟開車門，保安官把一名年邁的駕駛拖出小轎車。

　　他的同伴也走下警車。「靠，你太狠了吧，蠻牛！這具人偶搞不好是人家的『誕身』欸！」

　　「是又怎樣？」蠻牛保安官說。

　　他抽出老駕駛的記憶卡。

　　「你有空就去把這張卡交給那間欠我們保護費的服務站，這具人偶如果不能修，就換一具便宜給他。對了，叫服務站的人把這裡打掃一下，噁心死了。」蠻牛保安官把老駕駛的記憶卡交給他的同伴。

　　「我們沒有被看到吧，蠻牛？」

　　「被看到又怎樣？」

　　說完，兩名保安官坐進警車，揚長而去。

　　警車一走，商店重新開門營業，一輛人偶服務站的貨車前來載走老駕駛的人偶，一輛拖吊車拖走了那輛被毀掉的小轎車。

　　摀住我嘴巴的那隻手鬆開。我立刻站回人行道上，轉過身，緊盯那條巷弄。

　　三位奇裝異服的男女從巷子裡走出來，第一位是個眼睛剛好跟我平視的男人，第二位是個龐克頭少年，第三位是個鐵灰色頭髮的少女。

　　「你們是誰？」我問。

　　「我們發現妳在調查我們，所以就反過來調查妳了。很高興見到妳，優音小姐，」男人說。

　　他知道我的名字。

　　「你們是誰？」我忍不住拔高音量。

　　「答案很明顯囉！」少女嬉皮笑臉地說。

　　「你們是……怎麼可能……」

　　「就是我們，」男人說。

　　虛幻人是真的。

　　「剛才妳很害怕。」男人說。

　　我點頭。

　　「在都城，平均每天有十起類似的事件，」男人說。

　　「我怎麼都沒聽說過？」

　　少年和少女在笑。

　　「妳相信自己的記憶嗎？」男人的語氣平穩，卻被我聽出一絲嘲諷的意味。

　　「難道是因為記憶掃毒嗎？」這是我想到最合理的解釋，但我不願相信我說的這段話。

　　「對，」男人說，「每個掃毒器裡面都有通訊器，每次掃毒，掃毒器都會跟政府機關的伺服器連線，從遠端篩選妳的記憶。伺服器會給妳傳送一些快樂的假訊息，或是留下一些線索讓妳隱約知道妳有不愉快的記憶被刪掉，但又不讓妳記得是哪些事。」

　　為什麼我不曉得保安官會開槍攻擊平民，因為那些事件都被記憶掃毒給刪除了。

　　「你們為什麼來找我？」我問。

　　「妳不像記者，妳像偵探，」男人說，「虛幻人可以幫妳找到答案。」

　　他把一個紙袋遞給我。

　　「紙袋裡有我們的聯絡方式，決定好了就來聯絡我們，」男人說。

　　我接過紙袋。

　　「妳現在的身體是『誕身』嗎？」男人問。

　　我搖頭。「是通用人偶。」

　　「下次記得穿『誕身』，」男人說。

　　「有什麼關係嗎？」

　　「很重要喔！」虛幻人少女插嘴道。

　　「還有一件事，」男人說，「如果妳想跟我們見面，就得戒掉掃毒器。」

　　臨走前，這群虛幻人報上他們的名字，男人自稱「過客」，少女自稱「吹雪」，龐克頭少年是「尋靈」。

　　「希望能再見到妳，優音小姐，」過客說。

　　他們三人退回巷子裡，消失在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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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見到虛幻人了，但是我的同居男友是保安官。回到家，我緊張得要命，跟亮光聊天都小心翼翼的，深怕自己說漏嘴。

　　亮光睡著後，我溜進浴室，反鎖浴室的門。

　　我打開虛幻人給我的紙袋，拿出裡面的四樣東西：記憶儲存器、儲存器的說明書、一支新手機、一張紙條（紙條上寫道，手機裡有虛幻人的聯繫方式，用那支手機通話不會被竊聽）。

　　這是我第一筆備份記憶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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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曆十四年七月十二日

　　我的助理昨天說他被男朋友家暴，今天的心情卻好到不可思議。「小雷，你男朋友有沒有再做什麼？」我在茶水間裡問他。

　　「我男朋友怎麼了嗎？」迅雷說。

　　「他不是家暴你嗎？」我激動道。

　　「什麼！我不是跟妳說了，我是在……在做那件事的時候被弄傷，我男朋友昨天還一直在道歉，不是什麼家暴啦！」

　　迅雷走出茶水間。

　　「小雷，」我叫住他，「你昨天有掃毒嗎？」

　　「有啊，」他說。

　　我見識到記憶掃毒的恐怖了。

　　結束與迅雷的對話後，我用虛幻人給我的新手機聯絡他們，跟他們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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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曆十四年七月十四日

　　我和三名虛幻人約在同一條巷子見面。下午五點半，我來到巷子口，看見巷子裡的少女和龐克頭少年。

　　「妳好啊，優音小姐，」那個少女熱情地向我打招呼。

　　「吹雪？」我不太確定地說。

　　「妳記得我！」她很開心。

　　「當然。」我很慶幸我矇對了。

　　名叫「尋靈」的少年站在吹雪身邊。我走進巷子裡，看清了兩名虛幻人的樣貌。

　　吹雪頂著一頭鐵灰色的短髮，瀏海下方的一雙眼睛很大，臉上的妝很濃，假睫毛很長，眼影和口紅都是藍紫色。她的上衣只能遮住胸脯，肚臍和兩條人魚線裸露在外，下半身穿著緊身褲、細腰鍊和修飾短腿的高跟鞋。

　　尋靈的黑色勁裝穿在他身上很不搭調，本人的氣質像個乖乖牌，但似乎硬要裝酷。他長了一張馬臉、瞇瞇眼、大鼻子，厚唇勉強包住嘴裡的暴牙，腦袋瓜頂著龐克頭，掛在臉上的黑膠鏡框沒有鏡片。

　　吹雪和尋靈看了我一眼，然後他們相視。

　　尋靈席地而坐，攤開他的手提箱，箱子裡是我沒見過的儀器設備。他拿出一個玻片，吹雪拿出一把小刀。

　　「請妳把手伸出來！」吹雪笑著對我說。

　　「可以不要嗎？」我說。

　　「不行。」吹雪迅速抓起我的手，我還來不及反抗，她就削下我拇指指腹的一小片皮膚。

　　吹雪把帶有一滴鮮血的皮組織放到玻片上，尋靈再把那個玻片插進手提箱裡一台很像讀卡機的裝置。

　　「要開始了，」尋靈說。

　　他點擊手提箱裡最顯眼的綠色按鈕。

　　這時，過客從天而降。他的黑水晶指環射出一陣風，減緩他的降落速度。

　　「結果快出來了，」尋靈對他說。

　　「你剛才去哪裡啊，過哥？」吹雪將雙臂交抱，右手肘靠牆。

　　過客把他拿在手裡的東西丟到地上。那是一顆機械戰警的頭顱，斷頸底下連著一截沾有黏液的金屬脊椎。

　　「我剛才被這隻機器人跟蹤。應該是哪個路人要保安官過來抓我吧？明明很低調了，這種事還是很常發生，」過客抱怨道。

　　我很想告訴過客，虛幻人的打敗在人群裡非常醒目，但他們似乎應付自如。

　　「結果出來了！優音真的是她！」尋靈說。

　　「真的嗎！」吹雪把臉湊到螢幕前。

　　「我怎麼了？」我問。

　　「尋靈剛剛分析妳的『誕身』，」過客說，「妳的『誕身』是我們三年前的同伴。優音，妳就是秦琴。」

　　我不懂他在說什麼。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傻瓜。

　　「每個記憶人偶，不管是『誕身』或通用人偶，都是用真正的人類改造過來的，」過客解釋道，「我們不只是半機械的生化人，我們的每一具人偶都有自己的──」

　　「你說『三年前』是什麼意思？」我打斷過客說話。

　　「原來妳在乎的是這個，」過客說。

　　「我不是二十三歲……」我把話說到一半就住嘴，因為我快要想通了。

　　「秦琴在三年前被母親抓走，變成妳的『誕身』，」過客說，「如果妳現在是二十三歲，就表示妳出廠時的初始值是二十歲，妳在二十歲之前的記憶都是虛構的。」

　　這是一次毫無預警的心理衝擊。

　　「優音小姐還好嗎？」尋靈關心道。

　　「她沒事，給她一點時間，」過客說。

　　「對，我沒事。」我聽見自己說。這句話明明是我親口說的，感覺卻像別人說的。

　　吹雪和尋靈出於關心，想再多問我幾句話，卻被過客制止。我與三名虛幻人道別，腳步蹣跚地走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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