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the ILLUSORY》 - 【第六篇降凡】二、覺醒

　　東塔守護者揪起優音的頭髮，瞄準頸環的圓孔座，以黑劍前端的插頭戳刺下去。

　　她抓住黑劍，握拳，劍身被她揉在掌中。

　　優音的心跳加速，熱血如熔岩滾燙，脈搏如戰鼓隆隆，百感如柴薪交集於心頭，往昔的憾恨助燃此時的心火。燃燒，呼吸，濃煙從她的眼、耳、鼻、口和每顆毛孔噴發。這具「誕身」被黑雲包覆，當情感由激昂轉為內斂，平靜下來，煙雲便往身後飄升，並在翻滾數圈後隱沒消散，就剩一團黑煙像馬尾披在腦後。

　　人偶完成變體，優音不再是優音，也不是空鈴，而是一個嶄新的自我。嶄新的她。她的眼睛和胸口發光，光芒從橙色、赤紅、藍紫漸變成碧藍色。

　　她的一隻手裡抓著守護者右臂的黑劍。她用空著的另一手輕推──對她而言是輕推，對守護者卻是一記重擊。右臂與軀幹分離，守護者登峰撞碎牆角，兜帽頭盔被撞掉，身體在地板摔出凹坑，喪失胳臂的肩膀噴出褐色漿液。

　　守護者的右臂依然被她抓在手裡。她定睛一看，發現那條斷肢的內側被刻上兩個數字。應該是某個人故意刻上去的，優音的意識告訴她。

　　斷肢上的數字是「12」。

　　原來如此！她當中的優音想通了。母親可以創造並改變各種物質，所以能量儲存槽可以是各種形式。只要能夠儲存母親的能量，記憶人偶也可以是儲存槽。為什麼虛幻人只偵測到九個能量槽，徘徊者卻偵測到十二個，是因為當時有三名劍塔守護者跟護城者一起回都城了。

　　她丟下守護者的斷肢，從左腕伸出一彎光刀。她不再受制於母親，這次，她會自己選擇獵物。

　　「將軍！」

　　她蹬起一陣旋風，起跑，在空氣中響起一圈音爆，奔向東塔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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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剛才，在東塔守護者解決亮光的兩隻機械戰警之後，曠野保安官就立刻撲過去。曠野不肯放開守護者登峰的右臂，直到他被登峰捶打到身首異處。

　　「12」。守護者鍛斧起初不懂曠野用警棍刻上去的數字有何意義，守護者登峰則是不想浪費他的核心動力源去修復那道刻痕。現在，他們懂了。

　　這就是被獵殺的感覺嗎？鍛斧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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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隻制伏吹雪的機械戰警丟下那名虛幻人，前去阻擋她的去路。然而，機械戰警完全無法捕捉她的移動軌跡，她以左腕的光刀高速出擊，華麗而多變的招式連成一氣，金屬被輕易切割，五隻機械戰警的零件散落一地。

　　她來到東塔守護者的身前。

　　「求求妳，神會寬恕罪人！」守護者登峰說。

　　「我不代表神，我代表凡人。」她刺穿東塔守護者。

　　「不要！」母親跪在一旁痛哭，淚珠也是半透明的碧藍色。母親失去對她的約束能力，就連令她放慢動作都辦不到。

　　光刀切開的裂口從胸窩延伸至喉嚨，登峰的頸環和記憶卡被高溫融化。她拔出左腕，放倒守護者的遺骸。

　　母親的容貌衰老十歲。

　　「斬月，趕快帶詠曲離開！這裡交給我！」南塔守護者大喊。鍛斧朝她大步奔去，每一步都令地板震鳴。

　　北塔守護者拉起母親的手。兩人曾經傲視眾生，現在卻落荒而逃。

　　她背對南塔守護者。守護者的右小臂變成黑劍，黑劍劈向她，被她矮身躲過，她甚至沒有回頭。

　　她蹲在巨人的陰影裡，旋身揮掃左臂。

　　背部的推進器啟動，飛升，鍛斧飛越她的光刀上空。

　　她立刻伸出右手，抓住守護者的腳踝，振臂一甩。鍛斧用臉撞碎地磚。

　　「你勇敢嗎？」她問。

　　守護者的面罩卡在樓地板內。鍛斧跪地，以左手撐起上半身，對她露出猙獰的面目，並以右手突刺。

　　她擺頭，瞥見自己倒映於劍身的側臉，旋即劈斷黑劍。半截金屬往上飛，往下掉，插進樓地板。橘紅色的切面飄出一層薄煙。

　　南塔守護者把右手變回拳頭，一拳打碎她的甲殼，把她嬌小的身軀打進半空中。乍看之下，她不像打飛，更像鴻毛般飄舞。

　　她站上天花板。

　　「你不勇敢，」她說。

　　守護者的右手變形，開砲。她從天花板跳往牆面，躲過砲彈。天花板被砲彈轟開，降下幕簾般的粉塵。她蹬牆，從粉塵間穿破一個大洞，身軀如飛彈射向守護者。

　　守護者切換「解鎖」形態。

　　鍛斧刺出右手的光劍，她以左手的光刀接招。面對面，一波激光從他們的同一側震盪而出──鍛斧的右手對應她的左手──光波切開廊道的半邊牆壁。

　　守護者的速度變快，而她完全跟得上。

　　「你是一個強壯的懦夫，」她說。

　　鍛斧的右手被彈開。她的光刀放寬、伸長，從守護者的側腹劈進去，再從肩頭拔出來。鍛斧轉身，倒地，又側翻數圈。

　　她的光刀收窄，縮短，回到手腕內側。她把十指塞進守護者的背甲縫隙，扛起守護者的身軀。「解鎖」的守護者沒有「上鎖」時沉重。她把鍛斧往牆上一丟，鍛斧撞開牆壁，飛進牆後的辦公室，並繼續撞開桌椅、電腦、隔板和更多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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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鍛斧撞穿好幾個房間，狼狽，疼痛加劇。他用左手扣住牆上的破洞，撐起守護者的軀殼。

　　鍛斧望著她，失明的左眼腫痛。守護者人偶的核心動力源能夠修復他的眼球一百遍、一千遍，但鍛斧從來沒有那麼做過。

　　鍛斧一直在暗示自己，只要瞎掉一隻眼睛，他就不用把現實看得太清楚了。在擔任劍塔守護者的這些年，詠嘆曲日漸瘋狂，鍛斧總是以「忠誠」為由說服自己忠誠，但鍛斧心知肚明，他對詠嘆曲不僅是忠誠而已。

　　怒吼！鍛斧用怒吼掩飾他的感情。

　　鍛斧朝她奔去。

　　她背著手，靜待敵人奔來。

　　鍛斧刺出光劍。她側身躲開光劍，掃腿，一腳將敵人踢飛。

　　鍛斧飛向吹雪和過客。

　　她跟鍛斧交戰時，兩名虛幻人不僅在一旁觀戰。吹雪要過客跟她背對背，以兩人為中心，利用兩枚指環聯合築起一管龍捲風。吹雪自知無法跟上鍛斧的速度，但當鍛斧主動上門，吹雪保證能夠重創守護者。要是有人被捲進那管龍捲風，那個人就得面臨等同被十輛大貨車連環追撞的威力。

　　鍛斧以更殘破的狀態飛離吹雪和過客。

　　鍛斧以為她即將出招，但其實她已經完成切割。鍛斧看不見她的光刀，也感覺不到他自己的四肢。守護者僅存的軀幹在地上翻滾，每滾一圈傷口就會灑出一些漿液。

　　那些被我殺死的人，他們也這麼害怕嗎？鍛斧自問。

　　她踩進鍛斧的血泊裡。

　　「再見了，阿斧。」她的其中一段記憶說。

　　原來妳躲去那裡了啊，鍛斧心想。

　　她蹲下來，扯下南塔守護者的頸環，捏碎鍛斧的記憶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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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客和吹雪來到她的身邊。

　　「妳會殺我嗎？」吹雪噘嘴。她無法分辨吹雪是嚴肅或在說笑。

　　「妳會接受我的樣子嗎，雪兒？」她反問。

　　吹雪點頭，燦笑，伸出手。她降低體溫，握住吹雪的手，讓吹雪拉起自己。

　　她垂眼看向那具曾是亮光的人偶，在無聲裡哀弔。

　　「有什麼計畫嗎？」過客問。她發現過客的傷口很快就癒合了。

　　她直面過客和吹雪，說出優音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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