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塵融雪 - 第三十九章、祭天預言

天色昏暗，烏雲密布，雷聲自卯時起便從未間斷，天空不時閃過一道道電光，雨勢忽大忽小，時刻不停。

仙靈殿中，夏延已悉數準備妥當。

今日，正是天止所選的吉時，而這天候的異象，雷電交加、風雨交疊，恰好成為祭天大典中「天神降臨」戲碼的最佳背景。

一列如蜈蚣般蜿蜒的馬車從宮門緩緩駛出，夏延正式以「天女」之姿，走入寮國百姓眼前。

方才踏出宮門，兩側早已擠滿了不畏風雨的民眾，他們高聲呼喊、熱情揮手，仿佛幾日前寮王病逝一事從未發生過。

夏延凝視這一路所見，心中越發確信，寮王在百姓眼中並非明君。

馬車隊伍緩緩行進，沿路百姓將道路擠得水洩不通，一度阻礙前行。

風雨雖未止，卻絲毫澆不熄眾人的熱情。

終於，在民眾的歡呼聲中，隊伍抵達祭天台前。

這裡，正是今日演出的舞台。

隊伍最前方的八名女巫率先登上祭天台，伴隨鼓聲，她們圍成一圈，開始祭天大典的首步——迎神儀式。

女巫們齊聲吟咒，身軀隨音律擺動，一炷香後，她們陡然轉身，迅速排成兩列，雙手齊舉，朝著隊伍方向迎接。

接著，是第二序的十名女靈步上台階。

她們雙掌合十，腳步一致，踏上祭天台，隨眾人行禮後，手持淨水，灑向祭台四周，象徵淨土。

第三步，是引天神與天女之橋——十二位幼童。

他們天真無邪，心思純淨，最適合作為神與人的媒介，十二名孩童各據一方，佔據祭台十二個方位，皆閉目凝神，儀式進入尾聲。

此時雨勢稍歇，夏延一襲素白長衣，在侍從扶持下自馬車緩步走下。

她剛站定於車前，十二名幼童齊聲高呼：「迎天女！」霎時百姓紛紛跪地，以身膜拜。

夏延望著前方，心中掀起兩重憂慮：其一，她無法判斷此舉究竟是救國還是導向毀滅，這場欺瞞百姓的大戲是否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其二，是祭天台上那座令她又恨又懼的棘銅鼎——那株棘銅花，再次出現，她不怕受痛，只怕那吞血綻放的過程太過折磨。

棘銅鼎之所以重現於世，正是因為棘銅花不死不滅。

雖被砍斷，卻未曾枯亡。

在討論儀式安排時，這鼎，是夏延親自提議放置於台上。

數日前

「棘銅鼎的傳說早已深入民心，若能讓棘銅花在百姓面前綻放，我相信，他們會更加信服我的天女之名。」夏延語氣堅定。

天止立即反對：「不行！那花吸血為生，一不小心，你命都會搭上！」

「我曾獻血多次，自有把握。」

「不行！這太危險了！何況你早已將花砍下，能否再次開花還未可知！」

於是，夏延拉著天止來到鼎前，此刻棘銅花正盛放綻放。

天止驚訝：「怎麼可能？它竟又開花了！」

「昨晚我試著讓它食血，結果……傳說中的不死之花，果然為真。」

天止語塞：「你……」

「放心！我沒事！先前我大約每三日會被送來為棘銅花獻血，以三日來算……祭天大典那日剛好會是需要獻血的日子，若能在百姓面前……」

「不行！若你真是天選之人，上蒼怎會令你如此受苦？」

「你還想演這場戲嗎？」

天止沉聲道：「都到這一步了，還能回頭？」

「那就照我說的來，我會控制好一切。」

於是，棘銅鼎終於再現眾人眼前。

祭天當日

鼓聲隆隆，夏延邁步登上祭天台。

十二名幼童在十二方位起舞，百姓群起而觀。

孩童們低聲吟唱，聲音逐漸高昂，直至儀式高點。

夏延轉身，依排演姿態舉手，向棘銅鼎走去。

一聲雷響驟然炸裂，枯萎的棘銅花猛地蔓出根須，纏繞上夏延的手臂。

根刺刺入肌膚，吸血而生，劇痛難當，夏延卻面無表情，宛若未感知。

頃刻間，棘銅花再次盛開，絢爛奪目，百姓齊聲膜拜。

花開後，根須自動退回，按理此時應有醫官上前包紮，卻見夏延突然如女巫附身般，揮舞手足，口中低語不止，圍繞棘銅鼎行走，雷電交錯，她手勢所到之處皆灑落鮮血。

天止見狀焦急，正欲出聲阻止，百姓卻陸續發出呼聲：「天神顯靈了！祂在預言！」「果真是天女，改變一朝氣運！」

民心如潮，讓天止愕然止步，他雙拳緊握，心中天人交戰。

此時夏延以沾血之掌撫觸棘銅鼎，行走一圈後，在鼎上留下四個血字——「順北歸安」。

血跡尚未乾，她已撲然倒地，這場祭天大典至此落幕。

深夜，仙齡殿中，夏延緩緩睜眼，手臂已被包紮。

口乾舌燥的她欲起身取水，驚動了守在旁的天止，天止一醒，立刻將她擁入懷中。

「以後不許再這樣胡來！」他聲音顫抖，「妳差點就沒命了！」

「所以……我們成功了嗎？」

天止放開她，回應道：「棘銅花綻放、血字現身，這場戲徹底打動了民心，百姓深信不疑，那四字『順北歸安』更被奉為神諭。」

夏延輕聲道：「太好了。」

「奇怪的是，你一倒下，天色竟驟然放晴，百姓更以為那是送走天神的徵兆，總之，事情算是過去了，只是你……」

「我是在獻血時臨時想到，若能用血寫字，定能讓他們更相信我的神性。」

天止再次緊抱住她：「以後，不許你再這樣冒險，我不想再看到你承受任何危險！」

這份懷抱雖溫暖，卻無法消弭兩人間橫亙的隔閡，夏延輕輕推開他，平靜問道：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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