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塵融雪 - 第三十五章三日三識1 -骨谷山魂

隔日一早，兩人乘著馬車從宮中出發。

夏延心情微妙，這是她人生中頭一次踏出寮宮，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外頭的世界。

馬車搖搖晃晃地行駛著，坐在對面的天止開口問：「有想去哪嗎？」

夏延疑惑：「不是你說要帶我看清寮國的一切，怎麼還問我去哪？」

「趁這次機會，若妳有想去的地方，也可以順道看看。」

夏延聳聳肩：「我從沒踏出過寮宮，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全然陌生，你決定吧。」

天止點頭後對車外喊道：「去一山！」馬車隨即駛向目的地。

寮國雖不如冷臻與黎國幅員遼闊，卻擁有兩國皆無的秀麗山水。

黎國大多為沙漠地形，百姓集中於綠洲城內，景致單調擁擠；冷臻為遊牧民族，居無定所，雖草原遼闊，但難有真正的靜謐之美。

唯獨寮國地處南方，雨水充沛，山巒綿延，雲霧縹緲，溪流縈繞，景色宛若人間仙境。

馬車行了許久，終於抵達一山。

夏延踏下馬車，眼前的景致令她目不轉睛。

蒼翠林木、涓涓細流、空氣中的清新氣息，皆讓她倍感舒暢。

天止也從馬車上跳下，走到她身旁：「美吧？」

夏延驚嘆：「沒想到寮國竟有如此之地。」

「若能就這樣靜靜望著，該有多好。」

「我們現在不就是嗎？」

「往前走五步看看。」

此處為半山腰平台，前方數步便是懸崖。

雖不解天止用意，夏延仍照著前行。

未及五步，忽見她尖叫一聲，身形踉蹌，天止連忙上前將她穩住。

「那是什麼！」夏延顫聲問道。

她眼前所見，是谷底堆積如山的白骨，密密麻麻的骸骨堆疊如雪，令人心驚。

天止扶穩她，自己再往前踏兩步：「沒想到吧？在這人間仙境之下，竟掩埋著無數屍骨。」

他緩緩道出過往，初來寮國之時，正逢寮王頒布新的政令，將百姓分為奴、民、士、皇四等。

奴役毫無地位，任人使喚、可隨意生殺，皆因寮王幼時曾遭宮人毒害，才將所有奴僕視為潛在威脅，對奴役格外苛刻。

為了刺探情報，天止曾在士族家中為僕，與奴役一同勞作，他深知那群人只求溫飽，卻被視作賤命。

這一天，如往常一般，天剛亮的時候，天止起身準備要去燒材火，當他來到材房外時看到了令他震驚的景象，這戶家中的大公子剛強姦完一位女奴，女奴衣衫不整的哭的不停，正惹得大公子生厭當中。

大公子揚言：「妳有這副皮相，是妳三生修來的福氣，別不識抬舉。」

女奴聽了之後還是哭啼著，大公子懶得再理會，他站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後便要離開，才要踏出材房又回過頭：「你那身子真是絕了！今晚子時，一樣來這裡，本公子還要在爽一次！」

女奴一聽是向前抓著大公子的腿說：「大公子，小的求求您了！放過我吧！十日後我便要嫁人了！小的恪盡職守，從不逾矩，求求您了！」

大公子甩著腿都沒能將女奴緊抓的手甩開，於是他憤怒的甩了她一巴掌，這掌過於用力，直接是把女奴打倒在地，大公子不耐煩的說：「我再說一次，本公子看上你是上天給你的眷顧，好好感謝老天給妳生了個好皮囊、好身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把公子哄開心了還能多領點賞錢，本公子要是不開心，你條這命我也是可以拿走的！」

天止在外頭忍氣吞聲，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但以他那時候的狀況根本無能為力，衝出去站在那女奴面前爭的也只是一口氣而已，最後換來的絕對是兩個人死在一起而已，他最後只能強忍不作聲，裝作一切都不知曉，任憑心中的那份罪惡感不斷增加，這就是寮王政令下的悲劇，就因為他心中那份陰影，使得任何人對奴役可以任意行事，不計後果、不問原因。

那個女奴被大公子玩了五個晚上後便死了！大公子心中只覺得掃興，一點愧疚感也沒有，隨即就差人將屍體送出去埋了。

而這個女奴對天止照顧有加，天止心想著雖無法替她解圍，但至少可以將她好生安葬，所以在馬車出去後就悄悄的跟在後頭，馬車一直行駛到了一山才停下，幾個家奴將屍體抬下後直接是丟下了山谷，天止見馬車走遠了才敢向前。

天止首次看見這骨谷時，也如夏延一般雙腿發軟，久久無法動彈。

他低語道：「這就是寮王治下的真相，讓奴役連做人資格都沒有。」

夏延神色凝重，問：「從沒有人想改變這一切嗎？」

天止轉頭看她，目光灼灼：「我若想改變一切，你會幫我嗎？」

夏延微怔，察覺出他話中的深意。

但單憑這件事她還不能完全認同這是天止殺寮王的理由！她又問著：「寮國中沒有人能制衡嗎？那應該也算殺人吧！」

「士族皆是北方名門，威望深厚，誰會相信一個奴僕的話？這也是我必須與那些名門周旋的原因！」

他說著，擺上香案，倒上清酒，焚香祭拜谷中無名之骨。

他說自己常來此處，只為讓那些枉死之人得以安息。

這一山，表面如畫，谷底卻藏盡滄桑，是寮國最美、也是最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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