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塵融雪 - 第二十一章忘川之境

費盡千辛萬苦，天止終於抵達寮國。

他隱姓埋名，隱瞞黎國皇子的身分，在此潛伏扎根，一待便是十八年。

如今的他，已從稚子蛻變為意氣風發的少年。

三年前，他成功謀得寮國官職，上通朝野，下結民脈，所做一切，只為打探天女消息。

這十八年間，他從未有一日動搖北歸之志。

今日乃寮王壽辰，宮中緊鑼密鼓籌備盛宴，天止身為朝臣，亦在受邀之列，這等賓客雜沓之日，正是他行動的良機。

寮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自從得以正當入宮以來，天止便利用一切機會搜尋天女。

三年間，他查遍近百處禁地，卻始終無果。

今日，他再度攤開那張多年來逐步繪製的宮圖，細細勘察，冀望找出遺漏之地。

忽聞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即刻隱身於暗處，透過縫隙觀察。

一名宮女正領著一位衣著素雅的男子鬼祟行進。

宮女催促：「先生，這邊！得快些，小心被人發現！」

直覺告訴天止，此事必不尋常，他悄然跟隨兩人，穿越一處處冷僻迴廊，竟發現幾處宮圖所未記載之地。

兩人最終來到一處偏僻的側門前，門極小，須側身方可通過，宮女停下腳步，低聲道：「先生，我只能送到這裡，明日仍需勞煩。另外……」她舉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男子點頭應聲：「知道、知道，純妃娘娘對我一家有恩，自當報答。」

「純妃？」天止聽聞，心中一震，「她不正是天女的生母？」他立刻提起十二分警覺，待宮女目送男子離去後，繼續悄悄尾隨。

宮女依舊步步為營，左躲右繞，行經膳食廳旁的長廊，穿過種植作物的小徑與林地後，終至一座被遺忘的小宮殿。

宮女進入後，天止潛至窗邊靜聽，只聽她回報：「純妃娘娘，先生已安全離宮。」

屋內傳出一聲應答，隨即是一聲歎息：「十八年了……夏延一躺就是十八年，每日請來說書人，她……真的聽得見嗎？」

宮女連忙提醒：「娘娘，此地雖偏，天女之事仍須小心！」

純妃冷笑：「藏了十八年了，若真會被發現，早就暴露了。」

天止聞言，驚愕喃喃：「天女竟在此？而且沉睡十八年？究竟怎麼回事……」

宮女安慰：「醫官每日請脈，皆說天女無恙，只是沉睡，終會醒來的。」

純妃又笑：「可我還能等幾年？這些年王上幾曾踏入我寢宮？起初還會關心，後來連藉口都懶得找，重回舊日我形同虛設的時光。」

「但王上從未少給娘娘的俸祿與封賞，心中仍有掛念。」

「他惦記的是天女，若無她，我不過是他雨夜借宿的過客罷了。」雖口中埋怨，純妃還是著手更衣，隨宮女前往壽宴。

天止在外靜聽，一切對話盡入耳中，他苦尋多年的天女，原來就藏於此殿。而她，竟沉睡整整十八載。

趁殿中無人，天止潛入室內，檀香縈繞，氣息靜謐，床榻之上，一名女子靜靜躺著，天止走近細看，彎長睫毛、柔和眉眼、微翹唇角……她一定是個極美之人。

他低聲呢喃：「你就是天女吧……夏延……你竟睡了十八年？」

忽見她頸間一道印記閃爍著淡金微光，天止伸手輕觸，那印記竟瞬間放出強光，刺得他倒退數步，慌忙遮眼。

待光芒散去，他放下手，卻見床榻上的夏延已然坐起，雙目睜開，靜靜凝視著他。

這一刻，是褚瑤飛升上尊所渡的第一劫——生劫，而這道印記，便是「生劫印」。

忘川之畔，聯翼狐疑問：「你怎麼確信那女子就是褚瑤？」

青炎回著：「我看得清楚，她與褚瑤上神，模樣一絲不差。」

聯翼難以置信：「所以這就是你五百年來不斷造訪忘川的理由？」

自褚瑤自請入涯牢後，血樹之事由聯翼接手，自展開尋痕起的行動以來，已過五百年，魔界依然潛藏無聲。

血樹卻因時日流轉日益壯盛，天界只能加派人手嚴加看守。

這五百年間，聯翼一邊追補痕起，一邊揣測魔界意圖。

若血樹失守，人界生靈將魔化成軍，他本欲與青炎商議，卻從獵神軍口中得知：青炎只要稍有空閒，便會前往忘川。

聯翼於是追至此處，欲探其由，才知青炎心繫於水域中曾見的一幕。

聯翼搖頭：「這裡僅是忘川，僅憑一眼記憶，你便篤定那人是褚瑤？」

青炎執意：「若非往返五行界太過耗時，如今仙庭又逢多事之秋，我早就重返水域一探究竟了。」

「你為何如此執著？」

青炎沒有回答。

聯翼看著青炎的神情，看到那一絲不尋藏的感情：「該不會……什麼時候的事？」

青炎沉默片刻，低聲說：「是何時動心的呢？初見時？至深海域？魔界？還是五域之中？我記不清了……她目不能視，與我身份懸殊，起初我只是小心翼翼，後來發現能從她的神情窺見心緒，她看不見我，我便能肆無忌憚地望著她……可能就是這樣，把她放進了心裡。」

聯翼輕嘆：「五行界萬象無序，幻由心生，或許正是你對褚瑤的情意，使你在水域看到她，凡人飛升，皆須在盡生庭清洗記憶，無一例外，褚瑤心中的那人不會是你。」

聯翼又補上：「我了解褚瑤，她對那凡人情郎情深意重，一國的生靈的性命你也知道的，若你真是他，她不會不認你。」

青炎堅持：「可她曾在火域對我說：『這一次，我一定會守好你的。』這不是偶然，她一定隱瞞了什麼，我要找到水域中的真相！」

聯翼搖頭：「這句話其實也沒什麼啊！赤巤之戰，她也抱著保護我與潭兒的決心，你在這裡找不到答案，別再徒耗心力。」

見青炎執念未減，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樣吧，我去問她，她對我不會有隱瞞，不過，心是你自己的，喜歡誰是你的自由，我能理解情起無由，但若你不是她心中之人，這份情，還是早些收回為好，那人在她心中佔據太久，誰都無法取代。」

說罷，聯翼轉身離去，只留下青炎一人，靜立在忘川岸邊，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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