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塵融雪 - 第九章梒山魔界

連接景暹之心的那座石檯周圍似乎有些異狀。

青炎察覺後，立刻將所見向褚瑤說明。

石檯四角，各插著一面旗，每面旗上繪有不同圖騰，其旁還伴隨著微光閃動，顯然正守護著石檯核心。

青炎曾於典籍中見過，當下便明白此物來歷，乃魔界聖物「聖旗」，共四面，分別象徵魔氣、魔幻、魔軍與魔陣四氣，由魔界四位長老各自掌管。

小閃光則是結界，一旦被觸發，便會召出邪煞雷雲塔，塔內聚集四氣之力，極難應對。

上古時期，聯翼、褚瑤與飛橫三人便曾在其中吃過不少苦頭。

青炎說：「聖旗看來是在護著魔君的心！」

褚瑤沉聲說：「血樹能被滋養至此，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如今又設下聖旗封護……景暹應是早在被封印前便已剖心！」

此刻若欲斷開景暹之心與血樹的連結，有兩條路，闖結界破邪煞雷雲塔，或想辦法卸除聖旗。

但現下僅褚瑤與青炎二人，要硬闖邪煞雷雲塔，無勝算，唯一可行之策，便是撤旗。

四面聖旗由東域長老痕起、西陵長老慕幕、南強長老初饒與北壇長老圓通分別掌控。

二萬年前，南強長老初饒不知為何前往天界自首，現今仍被關押於天牢之中，要其撤旗倒不困難，但其餘三位長老，自上古浩劫後便失去蹤影，若要徹旗，勢必要盡快追捕。

隨後，褚瑤憑著微風聲找到了此處的出口。

那是一處被聖旗「魔幻」之氣所隱匿的鏡門，鏡門通往某戶人家的屋內，因屋舍破敗，門窗碎裂，風從外頭灌入，才讓褚瑤藉風聲辨出出口所在。

屋外便是魔界街道，道路兩側有攤販、酒樓、戲台等設施，景暹將魔界打造得與人界極為相似，自他被封印後，魔界仙者為躲避天界追捕早已逃散，這裡早成廢墟，而魔界已無勢，上天有好生之德，除非是拙劣破壞仙庭秩序之人，天界不會補之。

此地所有街道最終皆通向中央梒山。

二人順路而行，往山頂而上。

上古時期，這條登山之道曾橫屍遍野，不知多少仙者殞命於此。

梒山頂有一道似瀑泉的黑水，自無源之處湧出，順勢而下，匯為一座黑潭，就是所提之「圤黯淵」。

其上懸著一把金色鎖鏈，正是飛橫所下封印。

褚瑤首先檢查封印狀態，正當她察覺鎖印鬆動之際，潭中竟傳出聲音……

「褚瑤，你終於來了。

說話者，正是魔君景暹。

褚瑤未作回應，專注於鞏固封印。

景暹繼續說：「本君送的大禮，可還滿意？萬千生靈，你該如何抉擇？」

青炎怒聲說：「你竟中下血樹，禍害蒼生，枉為神者！」

景暹大笑：「世間惡念，本就是本君力量之源，你們所守之道，豈真是正義？又何談禍害？」

褚瑤穩固封印後，才緩緩收手，冷聲說：「你以為一切皆如你所願？」

「九萬年前本君便知殺你不得，故提前剖心，種下血樹，如今枝繁葉茂，這不正是你前來之因？來吧，告訴本君，你要如何選擇？」

景暹擁有離魂預見三日之力，或許正是在上古戰役前預知結果，才剖心種樹，又命魔界長老佈下聖旗，欲以萬千生靈賭一次未來。

褚瑤冷笑一聲：「你真以為今日的仙庭，還是你記憶中的模樣？若一切皆如你預想，那你又為何還困於此？選擇？無能者才做選擇！」

話落，她轉身離去。

景暹嘶聲吼道：「不可能！絕不可能……褚瑤，你回來！回來！」

青炎快步追上，自然地走到褚瑤左側，守著她不落入懸崖，但他心有疑惑，低聲問著：「瑤上神……」

褚瑤已洞察他的遲疑：「那番話只是權宜之計，若讓景暹以為一切正如他所設，不正遂了他願？如今他仍困於圤黯淵，便該讓他無從得知答案。」

青炎聽後不禁輕笑：「瑤上神，怎麼跟著您越久，越覺得您……與典籍所述不太一樣。」

「哦？典籍怎麼說的？」

「說您不苟言笑、冷漠無情，但一路上偶爾聽您說說笑，總覺得不像那樣的人。」

「我方才像在說笑？戰場之上，這可是摧心攻勢，是心理戰術！」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步向魔界大門。

忽然青炎停下腳步，說：「瑤上神，梒山屏障尚未開啟，尚需一個時辰！」

魔界之門由天然屏障形成，每日僅有兩個時辰能通行，為上古時期易守難攻之地域。

兩人尋一處歇息，褚瑤趁機吩咐青炎稍後即刻返回天界，將龍王、赤巤封印與血樹之事稟報天帝，尤其圤黯淵封印鬆動一事，更為緊要。

青炎疑問：「瑤上神不一同回天界？」

「我需先行尋回魔界其他三位長老，必須儘快斷開景暹之心與血樹之連結，不能讓他的計畫成真！」

「可……天庭大陸如此廣闊，您要從哪裡找起？」

褚瑤反問：「一路上所見魔界景象，你覺得像哪裡？」

青炎思索片刻，恍然說：「魔界仙人藏匿在人界？」

魔界之所以形似人界，是因魔界修行本與其他界背道而馳，自上古之戰後，魔修之人受盡排擠，只在人界萬千生靈未察善惡之地得以棲身，因此，大多魔界仙者皆藏匿於此。

青炎欲言又止，褚瑤說：「但說無妨。」

青炎說：「就算找到了魔界長老，他們也未必願束手就擒，到時必是一戰……可天帝交代過，瑤上神若有異動，便要……」

「你是說，怕我會入魔？」

「小仙不敢妄言，只是一路所見，至深海域、礦洐脈魔氣如此之重的地方，瑤上神您根本完全不受侵擾，小仙真不知為何天界的人都這樣說您！我是怕我這樣隻身回去又會被……」

褚瑤本不欲多言，卻忽憶起聯翼所託：「青炎日後將與你同行，當有所了解。」

她歎息一聲，緩緩說道……

在修仙之路上，仙者若有機緣，會遇見與自身契靈的神器，聯翼的龢柳劍、飛橫的百葉弓皆是。

神器千變萬化，可為劍、扇、琴、玉……最重要的是契靈度。

有人千年得一器，有人終生無緣，神器見器如見人，故仙者名諱常由神器識別。

褚瑤所契靈之器，名為「仙魔刃」，為一對雙刃，一仙一魔。

昔日眾仙對她能掌控仙魔兩氣之力欽佩不已，她也因神器認主所以能讓自己不受魔氣之侵擾，後因上尊之劫，她引魔氣誤殺整國生靈，風評驟變。

仙庭不再容忍正氣修仙者與魔有涉，最後天帝以天火焚褚瑤七七四十九日，又封她於南極鷲內。

褚瑤也親手封印仙魔刃，允諾不再動用。

青炎聽後說：「如今瑤上神未持仙魔刃，卻依然不受魔氣所侵，這是為何？」

「你既聰慧，怎不自己想？」

「能引魔氣上身的，從來不是神器，而是人的心！」

褚瑤點頭說：「修為越高，心神越穩，但心念這種事，從來與修為無關。」

她閉上雙目，靜靜感受微風拂面。

青炎坐於她側，望著她沉靜的神色，不禁在心中思索：這樣的人……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痛，才會讓她在一念間，喪失心智，殺盡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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