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塵融雪 - 第四十六章兄妹深談

石門轟然閉合後，礦山洞內傳來深遠的迴響，顯見其空間之宏大。

洞內雖昏暗，卻仍能清晰看見各處佈置。

正對石門左側，燈火最為明亮處，是一面依岩而建的偌大書牆，藏書上千卷，一旁擺有桌椅，顯然為果天處理事務與閱讀之地。

書牆盡頭設有一間簡易寢室，門口正對石門東北方。

床上厚重棉被整齊疊放，顯示洞中寒氣逼人，此處便是果天多年來的棲身之所。

寢室對面則仿若宅府前廳，瓷器、山水畫、桌椅一應俱全，空間很寬敞，然而此刻偌大的前廳中，僅有果天與夏延二人，顯得格外靜謐。

石門前方十餘步外，有一道木製圍欄，圍欄外一尺半低的地面鋪設著床鋪、桌櫃與大灶房，是礦工生活的所在。

圍欄左側的缺口延伸出一道緩坡，通向一座靜止的人工升降梯，正是通往地底礦脈的要道。

夏延看著眼前的一切還有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心中雖思緒萬千，卻首先關心石門之外那仍未接受治療的天止。

「哥哥，這裡應有傷藥，能否給我一些？我想替天止療傷。」

果天冷哼一聲：「他可是黎國太子，還是殺了寮王之人，你竟還為他求藥？」

夏延一愣，未料消息已傳至此處：「你……怎會知曉？」

「在悅州，沒什麼消息是銀子買不到的。」果天語氣冷峻，「夏延，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想的？」

夏延低頭坐下，語氣沈重：「我醒來不過數月，卻歷經諸多，百姓望我如光，將希望寄託於『天女』，可我……根本來不及細想，唯覺責任沉重。」

「所以你選擇投奔黎國？」

「哥！你連天止殺了父王的事情都能知曉，想必宮中的那些人事你應該也是清楚的！父王是怎麼對你的？是怎麼對百姓的？還有幾個皇子的作為，你真的認為把寮國交給他們是對的嗎？」

「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投奔黎國後，世上就再無寮國，歷史上便要留名『是你親手將一個朝代帶往終結！』」

「哥！我們親身經歷的太多了！你的存在在寮宮中被抹滅，還讓你只能被困在這礦山中，我的存在讓我成為了父王把權的棋子，成為他獻血的供品，他們有誰真正的聆聽了我們心中的想法？有誰！問過我們願不願意，我真的只想好好安身在這個世上而已，所以誰為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只要那個人能讓我過上安穩、平靜、想要的生活就好，我想寮國百姓一定也是如此，父王的那些政令、階級，讓太多人受苦了！」夏延說到此處情緒非常澎湃，臉上是帶滿著淚水。

果天望著淚水潸然的夏延，長嘆一聲：「你說的哥哥何嘗不了解，哥哥只是希望那個人不是你而已，未來會如何沒有人能知曉，萬一這是一條更糟的路呢？那個帶著百姓做出決定的你能承受一國的唾罵嗎？還有心中那份愧疚之心會有平息之日嗎？」

夏延哭得更厲害了，撲入果天懷中，哽咽道：「從未……從未有人替我想過這些，他們想利用的一直都是天女的這個身份！」

果天摟緊她：「苦了你了……往後，有哥在，定護你周全。」

兩人靜坐良久，夏延抬起頭，遲疑地說：「哥哥……我……」

果天早已猜到她想說什麼，於是打斷她：「那秦天止也是一個利用你天女身份的人，所以身為哥哥的我無法原諒他！」

夏延低聲說：「我曾試圖與他劃清界線，可是……他是喚醒我的人，是陪我走過種種的那個人，哥，我……我喜歡他，我知道他身上有權謀與算計，但也有真心，我本來都想好了，等陪他回黎國助他拿回屬於他的一切以及安頓完寮國百姓後就要離開的，可當我看到他身處危險，當我看到他……受傷，我發現我好像……不能沒有他，哥！你說如果事情一切順利的話我真的能離開他嗎？」

果天沉默片刻，嘆道：「沒想到你對他的情意已如此之深，既然你的想法是這樣的話，那也來聽聽他怎麼想的吧！」

他領夏延來到一處小窗，從此可望見礦山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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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山之外

品業焦急地來到天止身前：「殿下，天女……還會出來嗎？」

天止眼神堅定：「她不會違背承諾，也不會棄百姓於不顧。」

「可那果天不容殿下，更不用說交出礦產……」

「我相信夏延，她能說服他。」

礦洞內，果天冷笑：「瞧見了嗎？他等的，不是你，而是這座礦山。」

夏延剛要辯解，忽聽外頭天止低聲自語：「可她不喜歡這樣的我……我為何總只能利用她？我恨，我為何偏偏是黎國太子……」

說罷，他猛然槌地，傷口迸裂，血再度湧出。

「點傷算什麼，她心中的那份痛，遠比這大了許多，我是不是該放棄了！」

此語一出，品業與護衛齊齊跪地：「不達目標，絕不放棄！不達目標，絕不放棄……」

夏延含淚轉頭望向果天：「他也背負著太多，若能選擇，他也不會走這條路，哥哥……開門吧，他真的需要治療。」

果天神情複雜，最終還是妥協，啟動石門機關。

門才開一道縫，夏延便奮力奔出，直至天止面前，埋怨著：「都傷成這樣了，還逞強！」

在果天允許下，一行人入內，除天止與夏延外，皆被安排至礦工居處。

夏延親手替天止上藥，動作溫柔，神情專注。

「你哭過了？」天止低聲問。

「與哥哥重逢，難免激動。」

「剛有受傷嗎？」

夏延搖頭。

「還冷嗎？要再添件衣嗎？」

「沒事，不冷。」

天止問完後換夏延反問著：「傷口痛嗎？」

「沒事！皮肉傷而已！」

包紮完畢，果天也回到兩人身旁，坐在天止對面。

天止率先開口：「我雖輸於你，但此刻我還無法離開，此行，想與你談一樁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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