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塵融雪 - 第四十三章最富之人

今日晴空萬里，天際無雲，陽光早早灑入院中。

石谷舍佈置簡約，庭院中未植一草一木，地上的影子除了屋瓦投下的稜角，便只剩下夏延與天止兩人的身影。

兩人雖並未真正牽手，然地上的光影交疊，看上去卻宛如並肩同行，令目送他們離去的小蓮與品業不禁相視而笑。

兩人穿行於巷弄之間，轉了幾個彎，耳邊便傳來市集的人聲。

聲音愈來愈熱鬧，很快便踏入悅州城那永無止息的繁華主街。

雖是清晨，街頭巷尾早已熱鬧非凡，夏延鮮少於早時出門，見此盛況難掩驚喜。

兩人先入一間茶館歇腳。

南方雨氣豐沛，茶葉香氣濃厚，熱茶入口，醇厚回甘，一坐便是一個時辰。

其後前往布莊訂製衣衫，為即將北行沙漠之路做準備，那裡白日酷熱，夜晚刺寒，需備妥衣物禦寒遮陽。

衣衫吩咐人送回石谷舍後，兩人繼續在街頭閒逛。

行至半街，一座名為「棋開得勝」的店鋪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棋開得勝？這是賣什麼的？」夏延仰頭看著招牌問。

天止笑道：「這裡賣的不是物件，而是一處棋館。」

「棋館？」

「進去便知。」天止推了推她的背。

館內棋桌林立，牆上懸掛名家畫作，瓷器陳設精緻，透著濃厚文人氣息，客人不多，兩人很快便找到座位落坐。

夏延面前擺著一張黃底棋盤，兩側分別放置黑白棋子，她看得滿頭霧水。

天止說：「這是圍棋，黑白雙方依序在棋盤交點落子，最終以所占地盤大小分勝負。」

夏延略一思索，便點頭：「就這樣？」

「別小看這盤棋，想來一局嗎？」

起初，天止為讓她熟悉規則，不時讓她悔棋，勝負懸而未決。

數局之後，夏延逐漸上手，棋風漸漸流暢，天止乾脆故意落敗，只為看她笑顏綻放。

但連勝數局後，夏延反覺無趣，正欲起身時，忽見右側人群圍聚，討論聲此起彼落。

「我認為應下此處。」一人出聲。「若落此，不過三手便敗。」旁人反駁。

夏延好奇問：「這是什麼？」

天止道：「這是殘局，棋至末段，黑棋佔優，如何讓白棋反敗為勝，是此局精髓，真正的高手，常於殘局顯露鋒芒。」

夏延聽得興致盎然，走近與眾人一同觀局，苦思良久，仍未見破解之法。

此時，掌櫃走來：「此為果大所留之殘局，凡能破者，賞銀千兩！」

夏延對銀錢無甚興趣，反倒對這名設局者好奇：「果大是誰？」

一名雅士回著：「姑娘竟不識果大？他可是悅州最富之人！此地唯財是尊，果大自然聲名遠播。」

夏延聽聞，點頭回望棋局，今日初學，自是難以破解，她並不氣餒，依然凝神觀棋。

天止見她專注模樣，湊近耳語：「想贏嗎？」

「他們都說這局擺了月餘無人能解，當真沒法破解嗎？」

天止挑眉一笑：「你若想贏，也非難事。」說罷俯身低語。

夏延半信半疑，取白子落於棋盤。

剎那間，人群驚呼：「活過來了！」

尚未回神之際，閣樓忽傳一道冷聲：「是嗎？真活過來了嗎？」

說話者一身黑衣，個頭不高，面上蒙著黑巾，身形壯碩，氣勢迫人。

「果大來了！」眾人驚呼。

果大從樓上取一黑子，指間一拋，竟精準落於棋盤，身手之矯健令眾人咋舌。

「姑娘，輪到你了。」果大說：「我這一步，又將白子逼入險境，如何解圍？」

天止上前執白落子，抬首回著：「餘下三子，我來解。」

果大聞言飛身下樓，詳察棋局，過了一會，微笑拱手：「在下認輸，請教尊姓大名？」

二人簡短寒暄，為眾人解釋棋勢變化，圍觀者讚歎不已，待掌櫃收起棋盤，果大告辭離去。

離開棋館後，夏延略帶責備：「你與我對弈時根本沒用心。」

天止故作無辜：「我哪有？」

「你能破殘局，怎會場場輸給我？」

天止笑聲朗朗：「那下回定當全力以赴。」

兩人邊走邊笑，不知不覺走至一間名為「萬千世界」的書坊。

「萬千世界？這又是什麼？」夏延問。

「不如入內一探。」

踏入店中，書香撲鼻，書卷堆疊如山，天止興致勃勃地翻閱書冊。

「禮則。」他唸出書名。

夏延隨即接道：「天下之禮，不過一個讓……」

他又拿起一本：「樂則。」

「樂之所繫……」

無論天止取哪卷，夏延總能朗朗成誦。

掌櫃驚訝走來：「姑娘是本店常客？書末皆設有讀者落款處，只不過小的倒是對您沒有什麼印象！」

夏延翻閱書末，見一熟悉署名：「果大……這裡也有他？」

掌櫃點頭：「果大是常客，他幾乎讀遍全館書卷，姑娘如此熟稔，卻不曾見過，著實驚訝。」

夏延微笑闔書：「我確實讀過，只是不在這裡。」

天止好奇：「你何時看過？」

「十八年間，說書先生日日不停，這些書，早已記在心中。」

說話間，她走向另一架書冊，隨手取下一本：「《富家女追夫》？」

掌櫃笑道：「此乃近期最火話本，講士族千金追夫至戰場，頗受歡迎。」

「話本？」夏延疑惑。

「民間通俗小說，或真或假，多為娛情解悶之用。」天止解釋。

夏延興致盎然，又翻出一本《天神愛上凡夫》，一看便沉浸其中。

天止見狀，也取書閱讀，二人竟各自靜坐兩個時辰。

日已偏西，夏延將數本話本帶至掌櫃面前：「可售嗎？」

「自是可賣，姑娘想要幾本？」

夏延回望天止：「我能買幾本嗎？這話本真是應了店名，萬千世界，書中自有無盡天地。」

天止笑著取出銀兩：「當然可以。」

臨行前，天止詢掌櫃：「果大常來此處嗎？」

「他每日雖待不久，卻年年如一，逐卷讀完，悅州首富當之無愧。」

踏出書坊，夏延問：「你怎對果大這般好奇？」

「悅州之中，家財萬貫、棋藝高絕、閱書如山、身手不凡，卻無府邸、行蹤神秘……如此人物，豈能不讓人想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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