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塵融雪 - 第三十章虛無之間

此刻，青炎與慕慕並肩站在聯翼對側。

聯翼張開雙臂，神力自掌中凝聚匯流。

他雙掌一推，神光驟閃，青炎與慕慕的仙魂瞬間脫離肉身，隨著一股宏大的法力向上疾退，四周景物如水波般翻轉流轉。

待仙魂停穩時，兩人已立於仙齡橋上，視覺所見與天界並無二致。

青炎環顧四周，疑惑開口：「這不是還在天界嗎？」

慕慕輕聲解釋：「肉眼所見雖未變，但我們此刻身在『虛無之間』，仙魂離體之後，世間萬象如幻似真，眾生難覺。」

青炎低頭翻轉掌心，感受著無肉身的輕盈與奇異，就在他仍半信半疑之時，一隊天兵自遠處行來，穿過他的肉身如穿霧而過，毫無所感。

他驚然頓悟，這便是虛無，如魂魄之於人間，存在，卻不被看見。

慕慕見他明白，掌心化出一盞香：「這是引魂香，須在香盡前歸返肉身，否則……便永困此地。」

青炎望著無邊仙庭，沉聲問：「那我們該從哪裡找起？落靈燈藏於何處？」

慕慕邁步向前：「我乃器靈，能感應法器氣息。」話落，便開始施法探查四方。

良久，她微蹙眉頭道：「虛無之中的天界，確有法器氣息，但究竟是何器，得親自尋去方知。」

兩人迅速動身，穿行於擎天殿、東宮、藥王窟、神池……幾乎踏遍仙庭各處，皆無所獲。

最終，他們來到涯牢前。

「這裡是最後一處了。」慕慕語帶沉重。

青炎望著熟悉的堅守的涯牢，低聲喃喃：「五百年了……」

「什麼五百年？」

他未作回應，徑直步入涯牢，目光緊緊落在深處閉目養神的褚瑤身上，那一瞬，千言萬語皆化為無聲。

「戰神背後的辛酸又有幾個人知曉呢！褚瑤天生被賦予要守護天界，最後惹的一身非議，又有誰守護她呢？」他在心中低語。

青炎的眼神，被慕慕看得一清二楚，她走到他身側，語氣平靜：「這就是你不願與我相認的理由？」

青炎仍望著褚瑤，回道：「我對你沒有任何記憶，何來相認？在我心中，真正與我一同經歷過、我喜歡上的人，是瑤上神。」

「你可知褚瑤仍在渡劫？」慕慕聲音微顫：「若真有人能走進她心裡，我自會為她高興，可她至今仍未走出心結，證明那人……不是你。」

「那又如何？」青炎轉身，語氣堅定：「愛本就盲目，喜歡一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慕慕低聲：「可你是飛橫留給我的最後念想……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你再次離我而去，我們失去的記憶可以尋回，逝去的感情也可以重新培養……只要是你，就可以。」

「我不想明白，也不想了解！」青炎語氣堅決。

「就算你不認為自己是飛橫，聽過我們的故事後，難道還不願給我一個機會？你不能……憐憫我一下嗎？」

青炎沉聲道：「我說過，我沒有任何記憶。」

「若我能幫你尋回那些記憶呢？你是否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青炎沉吟片刻，反問：「若我回憶起一切後，仍無法接受你……你可願不再相逼？」

慕慕沉默，終於苦笑點頭：「魔界女子，向來果決，若你記憶恢復後仍不願與我共行，我放你走。」

青炎輕應：「好。」

慕慕轉身向前：「跟上。」

青炎一愣：「等等，那天界的神器呢？」

她指向褚瑤背後的壁石：「那是鞏石，無堅不摧的法器，守護涯牢，全靠它。」

確認並非落靈燈後，兩人再次動身，穿越花界、海界、獸界、林界、魔界……皆無所獲。

終於，他們踏入一片靜謐之地。

此處滿是桃花盛開，這是慕慕居住了九萬年的桃島。

「你說這世道太亂，只想找個清靜之地，我知你不可能棄天界而去，我亦不能背離魔界，於是我尋得此地，兩界之間，剛剛好。」她邊走邊說。

他默然不語，只跟隨其後。

來到島中桃林深處，慕慕轉身微笑：「你說天界永晝，魔界永夜，這世道怎麼就沒有個中庸，我想跟你說這裡就是中庸，就像仙魔不同道，卻走在一起的我們，於是我在將這裡種滿了桃花，桃紅一片就屬它為中庸之色吧！」

青炎心知這些回憶皆屬飛橫，與自己無關，卻也無法否認，她的深情，已無可置疑。

最終，她領他進入石洞。

洞中水晶球內，映著無數過往，飛橫與慕慕並肩、交談、訣別……如畫如夢。

慕慕語氣哽咽：「你走後，什麼也沒留下，唯一留下的，是我與你共度的記憶，我怕自己會忘，還好我的眼睛是很特別的存在，所幸我就將一半眼睛放在了這裡存著我們的一切。」

水晶球泛起微光，映照著慕慕眼中壓抑了九萬年的淚。

青炎望著過往畫面，低聲：「飛橫與你在一起的日子……應該是快樂的。」

慕慕最後還是忍不住哭了：「為什麼我做了這麼多！你卻沒有回來……為什麼……為什麼……」她問著青炎：「若你先遇見的是我，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青炎沉默。

青他明白在他與褚瑤、慕慕三人之間終究要有人受傷。

也許若他先遇見的是慕慕，事情會不同，但命運偏偏安排得殘酷。

他緩緩伸出手，將慕慕擁入懷中，那不是承諾，而是一份同情、一份理解，與一點來自飛橫的殘影，為她，留一點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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