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伯爵之戀》 - 下

此時死守要塞的獵人與村民，並不知道神火村來了一個相當強大的援手。

他們合力擋下了第一波魔物群來襲，直至第二波也有驚無險抵擋下來，大伙兒反而不知道該慶幸還是不安，全然不敢掉以輕心。

「奇怪……怎麼還沒看到首領級的魔物？」

「跟稍早前的情報完全不一樣耶？聽說至少也有三頭。」

「該不會留在最後一波一口氣攻來吧？」

「可惡！我們抵擋得了嗎……」

距離第三波衝擊尚有一段時間，曉茉趁著空檔一邊替傷員包紮，一邊聽著大伙兒的擔憂，她心裡想的也是相同的事。

按道理，首領雷狼龍和首領轟龍應該會在首兩波魔物群來襲出現了才對，當然牠們不出現才是最好的，畢竟最優秀的獵人們大多都去了艾爾卡多，現在的人數光是對付那些暴走的毒妖鳥和蠻顎龍就已經夠吃力了……曉茉遙望大社遺跡的高山，乍見灰濛濛的天色下飄過一縷緋紅的星火，綠眸訝然圓瞪。

該不會——

二話不說，曉茉投出翔蟲，直接越過防線。

「等一下——路障以外很危險別亂跑！」

無視村民的高聲勸阻，曉茉心無旁騖追著茫然飄盪的星火，最終她在防線外的遠處，目睹情報中說會出現的首領雷狼龍、首領轟龍，還有第三波魔物群——

唯獨牠們已是一具具屍骸。

一隻噬生蟲從屍骸中飛出，彷彿帶領曉茉繼續前進。

曉茉的步伐愈來愈焦慮，甚至漸漸連翔蟲的速度也嫌不夠快，一想到前方有個人正在孤軍奮戰，曉茉恨不得自己也長出個翅膀來趕路。

她知道爵銀龍很厲害。

可是、有厲害到足以一個人打敗三隻首領級的魔物，而且全身而退嗎——

「嗚！」

猝不及防，一個裝著藍色鬼火的巨大泡泡橫飛而來，曉茉閃躲不及直直撞了上去，整個人如被火燒也如溺水，相當難受。

她展望泡泡飛來的方向，只見瀑布之下，一隻身形妙曼，動作如狐狸般的龍正在盤算，紅色的鱗片配上藍色的毛髮，遠看猶如一抹艷麗的鬼火。

是首領泡狐龍！

與其糾纏的，正是爵銀龍。

平日要對付的都是一般尋常魔物，對爵銀龍而言並不需要太高技術，唯獨首領級魔物的攻擊與速度都是幾何級躍進，化成龍人後，爵銀龍失去利爪、尾巴還有雙翼，很多走位都使不出來，體力消耗得相當快。

他就這樣以還沒適應的身軀，毫無補給與輔助的情況下，獨自狩獵了首領雷狼龍和首領轟龍。

換成平常，一些爵銀龍絕對能輕鬆躲開的撲擊，如今他都只選擇硬生生擋下。雖然首領泡狐龍也不遑多讓，噬生蟲差不多將牠的力量吸食乾淨了，可是體力透支的話，果然還是速戰速決比較好。

可惜他們的戰場正好位置水中央，首領泡狐龍釋出的泡泡黏附在身上，滑得令人東倒西歪，疲累狀態下的爵銀龍沒辦法好好瞄準，好幾次錯失了大好機會，只造成對方一些擦傷。

曉茉欲要上前，豈料連她也站不隱，在水裡滑倒摔倒了好幾次，別說靠近，她甚至還愈滑愈遠。

這個距離來不及幫打！

雖然如此——

曉茉毅然在原地敲響了狩獵笛，清脆的鈴鐺聲飄送到爵銀龍那方，猶如魔法一樣，纏在他身上的泡沫啵一聲全然消散。

踏實的腳步換來確實的攻勢，爵銀龍縱身一躍，將紅黑色的能量球直直拍進首領泡狐龍的後頸，貫穿了咽喉。

「嗷——」

鮮血伴隨最後的怒吼濺噴一池，首領泡狐龍與爵銀龍一起摔落在水裡。

曉茉涉水而奔，趕緊來到爵銀龍身旁，只見他渾身是血，曉茉霎時手足無措，想要幫忙也不知該從何入手。

「你哪裡受傷了嗎？要召貓車嗎？」

「血都不是我的，不過的確有點累沒錯。」爵銀龍倒是一派淡然，伸手抹去曉茉臉頰的血跡與淚水，唯獨紅瞳恍恍惚惚，有點無法聚焦。「魔物都打倒了嗎？」

「嗯，多虧你出手幫忙，『百龍夜行』提早結束了。」

「那麼，我要拿取報酬了。」

話畢，他伏在曉茉肩膀上，曉茉以為他只是輕輕依靠，豈料他真的整個人重重壓過來，毫無準備之下，曉茉與爵銀龍雙雙摔倒於水裡。

「什麼報酬——好重！你真的還好嗎？」

冰涼的河水滲透著一絲絲血腥味，未能撲滅曉茉臉上的燥熱。好幾次使勁推搡，壓在身上的少年仍舊一動不動，曉茉半帶擔憂撥開那頭銀髮，酣睡的容顏就這樣毫無防備呈現眼前。

竟然立即倒頭大睡了？

「至少回到岸邊再睡吧？這樣會感冒的啊？聽得見嗎……」

輕喚幾次也喚不醒，也不忍心棄之不顧，曉茉索然認命，保持這個姿勢召來福福鴞，將情報帶回要塞。

或許是久久未有全力以赴，爵銀龍睡得很沉。

當下，他做了個夢。

他夢見很多年前的一個棲息地，某夜平靜的大海突然崩塌出一個深淵大洞，一條閃爍著詭異藍光的巨龍，彷彿惡魔從地獄深處窺伺人間。

無禮之徒闖進地盤，爵銀龍視之為挑釁，與其展開了一場大戰。

那時候——

對了。

那時候人間還發生了什麼？

紅瞳悠悠睜開，映入眼簾的不是城寨高地的透著紺紫的夜空，也不是那個少女的懷內，而是一張長有重點毛色的艾路貓臉。

看到爵銀龍甦醒過來，艾路醫生善地立即取過小銅鑼，歡天喜地敲打慶祝，然而沒敲兩下就被隔壁病床的痛吟打斷。善地的貓沒有太多表情，肢體動作卻非常慌張左顧右盼，匆匆忙忙放下小銅鑼跑去治療。

整個診所滿佈傷患。

爵銀龍看著鄰床那名陷入昏睡的獵人，血水從斷肢滲出，將厚厚的紗布染出一片殷紅，他的內心滿是錯愕。

噬生蟲會造成魔物狂暴化，因此只能集中在首領級魔物身上，然而爵銀龍沒想到僅僅只是些嘍囉，已經足以造成不少村民傷亡。

不，他不是沒想到。

他只是一直沒有注意到而已。

既然休息夠了，身體也沒大礙，爵銀龍也不打算繼續佔用病床，向善地道謝一聲便走出大街。

他推開木門，乍見今夜的神火村歌舞昇平。

空氣混雜著令人垂涎的燒肉香味，還有糰子與蘋果糖的甜膩味道，倖存下來的村民紛紛湧到大街中央慶祝，他們都帶上魔物造型的面具，男男女女繞著營火跳舞，由衷的歡笑聲配上烈昂的太鼓，在耀眼的火光下整座村子好不熱鬧。

老實說，爵銀龍並沒有太大感受。

這裡的人如何過活，終究跟他這個過客毫無關係。

好餓……

不知道是久未劇烈運動還是空氣一直瀰漫著可口的食物香氣，強烈的空腹感使爵銀龍感到莫名煩躁。

正當他轉身離開，驀然遇上另一條張牙舞爪的爵銀龍——

「嗷嗷！嚇到你了嗎？」

燈火闌珊，櫻花飄落，少女掀開了面具，一縷髮絲黏在出了薄汗的臉頰上，她正為自己的惡作劇咧嘴而笑。

或許曉茉沒有發現，她是頭一回對爵銀龍笑得如此燦爛。

「身體已經沒大礙了嗎？」

「嗯，原本就只是太累而已。」

「那麼，你要不要一起來參加慶典……」

「原來兩位大人在這裡，敝人實在幸運。」

原本曉茉打算邀請爵銀龍體驗一下神火村的文化，豈料話音未落，陽炎亦隨之在人潮中現身，向二人鞠躬問好。

「打擾兩位大人雅慶，未知方便與敝人一聊？」

爵銀龍沒有多想便跟隨陽炎離開，曉茉走在兩位龍人族後方，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驟褪。

陽炎領著他們來到碼頭，這裡遠離人潮與太鼓聲，豪邁的笑聲卻從不遠處的集會所幽幽傳來，回望村內一片燈火旺盛，彷彿輕易就能想像到村長傅賢、長老風登還有鐵匠刀紋正在開懷暢飲。

「想必兩位已猜到敝人要說的事情。」

即使符咒擋住了臉龐，陽炎也彷彿看出眼前少年少女繃緊的姿態。

「在說明調查結果之前，敝人需要確定一件事——兩位曾經親吻了吧？」

話畢，曉茉滿臉通紅瞠目結舌，爵銀龍卻認真回想了一遍。

「她的確有親我——」

「那時候我睡迷糊，把你當成焦糖了！」

一人一龍青澀的互動，陽炎好像憋笑了一下，清清喉嚨才繼續解說。

「雖然還有千變萬化的因素存在——」陽炎朝爵銀龍揚了揚衣袖，彷彿在向爵銀龍暗示他從前提出過的疑問。「總括而言，最終是曉茉大人的一吻把龍形態封印了。」

說到這裡，不知為何某種預感突然在曉茉腦袋冒出。

「那、復原的方法該不會就是……」

「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

陽炎朝二人深深鞠躬，似乎為這個調查結果進行謝幕，也似是因答案會令面前的少年少女羞澀而道歉。

「只要再一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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