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啦!」當昆丁睜開眼睛,貝利恩那笑嘻嘻的面孔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說要守夜的也是你。」
「其他人呢?」昆丁雙手撐著身體問道。
「要回來了。」貝利恩回道。
昆丁坐起身,嘗試回想那個夢──瀰塔總說有些夢是警告,警告世人危險的逼近。難道我會死?他搖搖頭,伸手摸到了自己的短刀,然後是放在身旁的七二型步槍。米朗看起來根本沒有睡,他萎縮在一棵樹下,像報抱枕一樣抱著步槍,雙眼始終沒有離開火堆,彷彿這是中土上最後一盞光。看看他,他根本不適合在這裡,我也是,大家都是。昆丁心裡說。
但貝利恩倒是輕鬆,在他的領路下,昆丁在一處散兵坑與萊恩和內森碰面──為此他們還放點雜草和枯木作隱蔽。萊恩一如往常剛從睡夢中回來,內森則繼續他的玩笑,彷彿今天早上的戰事已經結束或根本沒有發生。等到他們離開以後,黑夜裡只剩昆丁和貝利恩兩人,而昆丁時而思緒回到現實一下又跑回剛才的夢──估計這件事會一直困擾著他。
「你說要是遇到人怎辦?」貝利恩在安靜的黑夜裡問道。
「是頭獅子,我們放他過。是頭狼,我們辦了他。」昆丁回答。
貝利恩輕笑,「這麼說,你們都殺過人嘍?」
「你什麼意思?」昆丁皺眉。
「我是指,你殺過西斯曼人嗎?」貝利恩問。
「我……我不知道。」想到這,昆丁實在不清楚當時那場戰鬥到底有多少人死去,至少他們是安然無恙地逃出來,但是敵人呢?「反正我們還是逃出來了。」
「這麼說你也沒殺過人呀。」貝利恩笑道。
就是故意要氣我就對了?「你是殺過嗎?」
「說不定喔!」貝利恩笑著說。
「誰?那農場主嗎?還是你的隊友?他們不支持你逃跑,所以你就殺了他們自己上路?」昆丁一股腦地質問道。
「唉喲!你這指控還真狠毒呀!」貝利恩再度露出他欠打的笑容說。
對昆丁來說貝利恩最惹人厭的就是這樣──不管你怎樣罵他吼他,他都是笑面迎人,不管他再怎樣渾蛋、怎樣欠揍,昆丁終究還是拿他沒辦法,到最後甚至感覺錯的是自己。別理他。昆丁再次閉嘴,打算讓這次的守夜過去,天亮後他就可以繼續在路上想著過去發生的戰事還有他如果沒在這打仗會在家裡做什麼。
「這場仗要真打起來了,我們也回不去啦!」貝利恩又說。
「已經打起來了不是嗎?」昆丁安靜了一下才決定回應。
「那些都只是一個小衝突,我是指全面戰爭。」貝利恩說道。
「打都打起來了,不然能怎樣?」昆丁問,「他們要讓我們去死,我們能怎樣?」
「跑呀!躲呀!想辦法。」貝利恩提議。
「這樣不就是逃兵了嗎?」昆丁說。
「沒錯,但這只限於被抓到以後。」貝利恩解釋,「你去接戰,當然勇猛,但是如果死了呢?你如果逃跑,沒錯,孬種、懦夫樣樣來,但最終你還是活了不是嗎?我那幾個隊友估計都死了,各個都是堅守陣地的好軍人,但卻是我活下來在這裡。所以我說,打下去到底有何意義?」
「如果每個都像你這樣想法,那誰來抵擋他們?」昆丁看向他。
「沒錯,但如果每個都這麼勇猛的戰死,留下空國家,那這國家還有何意義?」貝利恩反問。
媽的。昆丁心裡罵道,他最後嘴硬說:「隨便你,反正我寧願當前者,他們就是入侵。」
「好啦!不鬧你啦!不管你是獅子還是人,都得睡覺。」貝利恩拍了拍昆丁的肩膀說。
昆丁盯著黑暗,心裡暗中希望著今晚不要有人來,之後也不要。他守過好多次夜,但沒有一次是像今晚這樣,又累又緊張。他希望這件事已經傳回國內──此刻唯一能讓他安心的,就是那批可能已經在路上的援軍,但如果現實真如貝利恩說的那樣是場全面戰爭,那他真的回不了家了嗎?
他只知道他的臉幾乎快埋進泥土,鼻孔不斷有小東西跑過。當他睜開眼睛時,自然光已經身處各處,現在周圍每一片葉子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往右看,貝利恩不在這,往後看也沒有看見他──四周空無一人,好像自己成了唯一還留在這裡的士兵。
沒錯,但這只限於被抓到以後。貝利恩當時那個嘴臉浮現在他腦海。
幹!昆丁立刻爬起來。
我要跑啦!貝利恩的聲音再度在他腦海裡出現。
他右手奪起步槍,左手緊握刀柄,彷彿是要面對來犯的敵人一般──他甚至都沒有站直身體就直接往回跑。白天的森林看上去一點都不如夜晚恐怖,但平靜的大自然也壓制不住他此刻心中的怒火。他奔回營地,內森和萊恩就如同屍體一樣躺在那,睡得正甜,但仍然不見貝利恩蹤影,仔細一看也不見米朗的身影,難道他也跑了?
「幹!他媽的混帳!死逃兵!」昆丁大吼,彷彿在向這座森林宣洩他這段時間的所有怒氣。
「什麼?怎麼了?」萊恩睜開裝眼,內森也立刻坐起。
昆丁翻了翻他的食物袋,裡面只剩下空氣,滿滿的空氣,「他媽的混帳!要我抓到他,我他媽剁了他!」
「他們人呢?」內森問。
「他們跑了!他媽的!趁我們睡覺的時候幹走我們東西!」昆丁吼道。
他感覺這股怒氣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他幾乎無法思考,不知道下一步要幹嘛──他只想打人,打死那兩個王八蛋。他彷彿可以看見米朗那個什麼事都做不好卻一副可憐的模樣,還有貝利恩那個逃了兵,占了人家房子卻很有理由的那副嘴臉。為什麼我永遠都會遇到這種垃圾人?昆丁質問,為何永遠都是我遇到?
我得冷靜,瀰塔會怎麼做?她也生氣,也會大吼大叫,但她會冷靜。昆丁心裡告訴自己,這是他們倆在生氣時唯一的差別,有幾次當昆丁生氣,瀰塔都會在她身旁靜靜地陪他,什麼也不說,就陪著他。如果她在這就好了。
最後他轉向其餘兩人,這次內森和萊恩已經開始著裝,「我們走。」
「我這裡還有食物。」萊恩回報。
「我的也沒少,他只幹走你的。」內森說。你其實可以去掉後面那句。
「說不定他們只是去巡邏。」萊恩說。
「不,他們跑了,徹底當逃兵去了。」內森戴上鋼盔時說。
「不管,我們上路。」昆丁最後命令。
他們繼續往南走,昆丁走在最前面,這次他連頭也不回,也不在乎後面的腳步聲有沒有消失,這次的目的似乎已經不是回家,而是抓到那兩位逃兵,做到身為國家堅盾的最後職責。他緊握步槍,腦海裡滿是貝利恩的笑臉──他無時無刻都在嘲笑他,為什麼,不就是因為他永遠學不會控制脾氣嗎?
別想這些事!我應該冷靜!昆丁再次提醒自己,同時也提醒自己應該回頭和兩位隊友溝通溝通──他們很討厭,但卻也從未逃跑,「你昨天還稱讚他是獅子。」
「估計是頭幼獅。」內森馬上將這句話轉變為玩笑回應道──昆丁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怒火正在逐漸消失。
「是頭鹿。但讓他們跑吧,我們是獅子,獅子是不會跑的。」萊恩說並追上昆丁。
原本五人在一夜之間變成三人,但這也換來了信任。這一天雖然與前一天一樣,不斷地走,但是充滿笑聲,昆丁視他們為兄弟──不會棄他不顧的兄弟。他們走走停停,在各處摘摘野果,分享戰前的趣事,還有戰後的規劃,直到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他娘的森林,看見草原上的燈光──普丹的白藍旗仍然在天空中舞動,而遠處的步兵正朝他們揮手,援軍已經抵達。
ns216.73.216.8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