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雙手撫過安娜的頭髮,清水將鮮血、髒污還有汗水沖去。但願也能將昨晚的事情沖散。安娜希望。她的視線在藍天與黑色高塔中來回,想起在他們剛抵達這裡時,那些戒士對這裡安全的各種保證。不能怪他們。安娜心想,在昨晚過後,她便相信這些人絕對不是這群守備隊平常訓練要面對的敵人。他們穿著我們的衣服,瓦倫特戒士,很顯然這是一次潛入。安娜想著那些戒士說的話。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nvU4eYjxv
「這樣可以嗎?」佳頌的聲音把安娜從關於昨晚的噩夢中拉回當下。
「可以,可以直接沖了,謝謝。」她咬了咬下唇,雙手緊握,感覺自己變成害羞的小女孩──她好不喜歡這種感覺。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G1uQVRYjW
當泡沫被沖去,佳頌讓毛巾圍繞著安娜的頭捲了幾圈,力道溫柔得讓安娜感到一陣酥麻。她撇過頭,改去注意德溫那邊的情況──男孩們絲毫沒有女孩們的溫柔,戴維斯拿著水管像是在洗車一樣瞄準著德溫的上身。這位楊州男孩早就放棄去處理掉停留在衣服上的血跡,但即便這樣,要處理掉臉上的污漬還是耗掉了不少時間。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Z5ZlmVWQj
「船一來,妳就可以換掉這身衣服。」佳頌突然說。
「把它們燒了。」艾米西亞就坐在身旁。「我聽說把一件物品燒了可以忘記跟這件物品有關的一切。」
「對,把它們燒了,然後扔到海裡。」佳頌同意,突然從身後抱著安娜。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GlofUZKu8
安娜本該不喜歡這種感覺的──親密的接觸只會讓她脆弱的一面被接露得更徹底,然而這次她卻沒有要推開對方的意思。她想著昨晚、想著那些受害者,他們包含了戒士士兵以及那些無辜的學生。他們要為此付出代價。安娜看著遠處戒士將遺體一具具地從城堡裡抬出──其中一位正是科本。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uPYg35bL
戒士的表情平靜,但安娜卻還是想到昨晚他一次對付兩位敵人時的樣子──他為學生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在他本來可以逃跑的時候。安娜以為自己可以正視這些同伴的死亡,直到她看到那個平靜的爺爺也被抬出,來自雙眼的淚水最終還是突破了防線。他也死了,帶著肚子上的刀痕離開人世。她心裡彷彿在哭喊著,憤努迫使她去復仇,但要找誰?誰要為這件事負責?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UHCLpCKJv
「我認識那個爺爺,我認識他。」安娜開口,發覺自己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們、他們……」
「他們不痛了。」佳頌哭著說,雙手抱得更緊。
「神會接住他們。」克蘿伊這時說,大家都看向她,而她只是尷尬地聳聳肩,「我是指如果神存在的話……我是說我希望……唉,我去芬恩那邊看一下好了。」然後她就起身離開。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lJpie2mi3
戒士在屍體中查看每一位同伴的臉龐,把那些他們不認識的人給拖出來──這些人正是造成這一系列悲劇的元兇,但此刻卻沒有人知道這些人的來歷。安娜看著鐵鋼島百姓和聖普瑞斯學生陸續上前,無視血腥帶給他們的噁心感,對這些殺人兇手吐口水、拳打腳踢,但更多的人還是蹲守在自己的好友、同袍身邊哭泣,期望對方只是暫時暈厥,沒有死去。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6NSOFoKko
琴雅也死了嗎?安娜突然產生這種想法,心裡毛了起來。
「怎麼了?妳要去哪?」當佳頌把頭髮吹乾以後,安娜站了起來。
「我得找一個人。」安娜答道。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vHoKrVzNe
佳頌似乎理解安娜的意思,至少堅信靠近屍體會觸霉的她沒有出手阻止。她們朝著人群走去,聽著百姓對那些已經不會還手的屍體破口大罵。老師則已經放棄去處理聖普瑞斯學生的憤怒,此刻正忙著為那些衣著凌亂的學生屍體整理外套、衣領還有修補被扯破的袖子。五名學生陣亡。安娜心想、祈禱這個數字不會往上攀升。她走到盡頭,但卻沒有看見琴雅。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eFsKvdM2
「你在找那個楊州姐姐嗎?她好像不在這……」佳頌吞了口口水,眼神直直盯著沒有被鮮血染紅的草原。
「妳們可以在用餐區那裡等我,妳知道的,如果妳們看了會覺得噁心。」安娜說。
佳頌搖頭,「沒關係,我們一起找她。」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e0TVZJKSy
他們最終沒有找到琴雅的蹤跡,除了幾位曾在魔藥學教室上課的學生認得她,其餘鐵鋼島的百姓似乎壓根就沒有留意島上到底有誰。他們一群人最終還是來到了那十七位殺手的遺體,相比前面,這些兇手的屍體絲毫沒有被完好地擺放──但對安娜來說還是太過仁慈。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X98LFTe5
「應該燒了他們,這些東西沒用。」他們走過時,一位戒士突然開口。
「拿去餵魚吧,這群人不配有葬禮。」另一位提議。
身上還沾著血的賽倫戒士蹲在一旁,「我們應該找到他們的家人,然後將屍體分段送回去給他們。」說完她看到安娜,但沒有說什麼就又繼續瞪著草地。
「別想了,這些屍體還有用處,後面用得上,這樣我們就能知道他們是誰了。」一位格雷斯丁戒士走了過來,看樣子他也參加了戰鬥。
「搞不好她沒死。」艾米西亞這時說,表情不舒服,「或許她在吃早餐也說不定。」
安娜看得出她一點也不想在這,「我也這樣認為。」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sEa7lnH5d
於是他們離開了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地方,朝著北樓的正門走去──原本應該是要迎接外人的大門口從早上開始就已經被拉上封鎖線,負責處理灰燼的人員身穿墨綠色的全身防護服,兩位就站在大門兩側,勸阻那些在他們看來是想進城堡的人。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dio4RvoX
「你們有什麼東西忘在裡面嗎?」其中一位防護人員注意到她們──安娜等人甚至還沒有很靠近大門口。
「沒有。」安娜呆滯地搖頭。
「沒有的話就請妳們離開吧,這裡很危險。」對方說,然後就轉身回去了。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UgOSQJbs
他們來到城堡外的草原──戒士稱之為「警戒區」的地方此刻反而比城堡其他區域還要平靜。百姓、學生還有不想面對悲劇的老師就坐在這裡,宛如成了在公園野餐放鬆的人。戒士在廣場上立起帳篷,餐廚區的人用僅剩沒有被汙染的食材做了三明治。克蘿伊和德溫等人早就在這裡待命,她同時也為大家都拿了一份。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rLysd52s
「原來你們都在這裡。」佳頌努力表現出平常那樣的玩笑語氣。
「肚子餓了總是要吃東西。」戴維斯回道。
克蘿伊坐下後咬了一口,「很好吃,但有點辣。」她的眼神就像是在觀察未知生物的反應,彷彿連對食物的評價都得看人臉色。
安娜強迫自己擠出笑容,暫時忘記自己殺了人的恐懼,「我以為妳會挑食呢!」
「錯,事實證明克蘿伊的味覺有問題。」艾米西亞咬了一口,「好乾。」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ij2JZSCvr
遠處的黑點吸引了草原上所有人的注意──那艘被格雷斯丁人稱「空中堡壘」的飛船已經出現在那,猶如一隻長有白色翅膀的巨大飛龍。而在飛船的周圍,黑色的漂浮物外形神似某種空中水母,七艘飛艇伴隨在飛船左右,體型與飛船相比宛如蒼蠅。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2bE7gG18
「那是戒護。」德溫將水吞了下去後說,「他們是戒護者,負責保護飛船。」
「有敵人靠近他們就會衝出去?」克蘿伊發問,好像真的被激起興趣。
「對,這些飛艇有架設光矛,他們可以全角度發射。」德溫解釋,「呃,應該是說只能打高度比自己低的。」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PoOp2wluM
安娜發現佳頌摀者嘴憋笑──她之所以討厭和德溫這些人處在一起正是因為這群男孩好像除了這些沒有人會去關注的知識外,生活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一樣。女孩的笑聲感染了周圍,即使男孩們或許也知道是自己成了笑話對象,但似乎是為了將氣氛扳回屠殺前的歡樂,他們也只好暫時犧牲自己。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2lKpbA0Pf
飛船的靠近讓安娜想起那天早晨──那個她以為一切終於要結束、碧翠絲等人終於安全了的早晨。有一瞬間,她的憤怒幾乎就要再度被點燃。不管待在那裡都很危險。安娜在心中抱怨──不是黑靈,他們在這裡就得面對那群殺人犯,誰知道?五名學生死於這場屠殺,如果他們三人在這,數字會增加嗎?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f8mQpU3Dv
大家看著飛船慢慢下降,直至接觸大海──平舉於兩側的白色翅膀也漸漸收起,變成一艘外型獨特的狹長戰艦。深色的飛艇仍在上空盤旋,遵守著他們自己獨創的隊形在空中戒護。這次又要去哪?安娜發現從天亮開始,她就從未問過這個問題,他們不可能回到被戰火覆蓋的普丹、也無法回去此刻估計被黑靈作為新家的鐵鋼島。
面對船隊的接近,島上的戒士早已有了準備──幾位身穿鎧甲的戒士順著狹長的壕溝往前走,消失在森林的陰暗大口。不要再有壞消息了。安娜看著通往林間小徑的入口時心想,她感覺自己早已被逼至極限,以至於任何一個微小的壞消息都有可能壓垮她。大家都認為她是個開朗的女生,但只有安娜知道這是謊言,她還有好多事情要擔心──琴雅、那些殺人犯。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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