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思維特逃出來並不意味著一切的結束,這點羅伊文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但即便他有萬全的準備,他還是拖到凌晨才抵達位於山上的集合地點──那是一條非常不起眼的小徑,樹木與枯枝像是某種神祕通道般引領著羅伊文遠離文明之地,進入一個無法再回頭的聚會。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lSXkv6on0
「我想你是最後一位了。」奧里恩在羅伊文抵達時站起身,宛如一位看守大門的警衛,「大家都在等你。我希望你還可以走,因為我們現在就得走。」
「現在?現在是晚上啊!我們可沒有夜視功能。」一位中年男子立刻開口。
「是沒有,」奧里恩回答,「但追捕我們的戒士恐怕有。」
「他們穿著普丹軍的制服上街。」一位叫卡雷恩的戒士開口證實──這人臉上毫無情緒,彷彿是一座活過來的石像。
「如果被抓了,」奧里恩在黑暗中微笑──比起白天,此刻更加陰險,「我想議會一定會很好奇我們到底要去哪。」戒士說完話,格塔爾.克雷頓便走了過來,將袋子打開,把麵包發給大家。「但好處是我們現在還有東西可吃,如果按照計畫,這些量夠我們活到帕恩特與援軍會面。」
「帕恩特……也就是說我們要翻閱山脈?徒步?」一位女士猛地抬頭。
「我們當然要翻越山脈,不然飛過去嗎?」這麼多問題讓維昂早就不耐煩了。
「如果可以讓援軍過來這裡載走我們,我也非常樂意等待。」同樣身為戒士的蘭諾尼露出笑容。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4GE4hMmzq
他們邁開步伐,深入這條本來就不是很好走的小徑。黑暗的林中很快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鞋子踩進爛泥時的腳步聲。如果沒有人來接我們呢?羅伊文邊走邊想,他雖然沒去過那所謂帕恩特的缺口,但看過地圖的他自然也知道那是一片綠色世界──他們這一批連登山經驗都不豐富的人居然妄想與大自然較勁。我們會全部餓死。最後他自己給這問題寫上答案,然後想辦法無視這個答案。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0nHN17nnG
「吃麵包不配水,渴死我嗎?」玟希雅的女兒伊維爾咬著麵包抱怨道。
「能吃就不錯了!妳還嫌?」玟希雅笑著說,同時也不忘注意周圍,好像在擔心女兒剛才的嫌棄會被誰聽見。她對上羅伊文的目光,「你也逃出來囉?」
羅伊文強迫自己微笑,至少不要看上去這麼慘,「我倒好奇妳們是什麼跑上來的。」
「在那樣的環境待久了,誰都會躲戒士。戒士,士兵都馬一個樣,不要出現在他們眼前就好。」玟希雅聳聳肩,望向自己的女兒,「我說對吧?」
「妳在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如果我不回頭,我還以為妳是用走的。」女兒的吐槽讓母親哈哈大笑。
「如果我以前這樣跟我媽說話,我早就吃拳頭了。」羅伊文忍不住說。
伊維爾只是哼了一聲,「那正好,我一直很缺人手陪我練習打架。」
「我相信現在不缺。」光頭的楊州戒士聽說叫明恩──這人顯然和卡雷恩戒士是一個家族,臉上總是沒有多少情緒。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59S2SOXMJ
在戒士離開後,母女倆也只安靜了一下就又不受控地開始講話,特別是女兒伊維爾,她從大家都缺乏幽默感這點開始吐槽,見母親沒有說話就開始評論起這裡的天氣、林中的怪味、這整趟任務、戒士的古怪脾氣以及聚集在這裡的人。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Oapo2CbW7
「阿瑞休斯到底在哪裡?」伊維爾邊走邊問,手中的麵包還剩一半但打死不吃。
「沒有人知道,」玟希雅回答,「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這裡。」
比起母親,伊維爾顯然更願意承認現實,「我們在這裡是因為我們在普丹活不下去,所以到海外打工。」
被刺中真相總是痛苦,但這次羅伊文卻忍不住笑了,「妳這人以後應該很有成就。」
「阿瑞休斯是假的,迷信的白癡才會相信。」說話的人是保羅──他臉上的笑容比上次羅伊文看見他時還要欠打。「政客就專門騙你們這些人。」
男孩的話讓身為母親的玟希雅馬上就警覺起來,伸手護著女兒,「是啊,比起一般人,我們的確有點傻。」她嘴上雖這麼說,但她塔瑞克人的濃眉幾乎藏不住那充滿敵意的眼神。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6Jqe70bf
第一天的夜遊對羅伊文來說還不算糟,雖然他的腳已經開始作痛,而周圍的黑暗種是讓他產生各種不好的預感,但至少與席林母女處在一塊可以暫時緩解這一切負面情緒和自我懷疑,她們幾乎將這一切視為一場難得的郊遊。前提是我們有走到目的地。羅伊文在微笑的背後心想。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MKzUZStw2
「天要亮了。」當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漸漸出現鈷藍色彩時奧里恩開口,而羅伊文那關於聖普瑞斯校園生活的回憶甚至都還沒說完,「我想是休息的時候了。」
蘭諾尼戒士在大家席地而坐的同時跑向奧里恩,「沒啥異樣,剛才的確有發現幼獅,然後雷路思回報說有看見成年山獅的腳印。」
「這裡是山獅的地盤。辛苦了,換另外那兩位實施戒護,你跟雷路思還有賽菈可以先休息。」奧里恩戒士對他說。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BWPapJPzy
戒士沒有說任何話,他只是右手輕觸左邊肩膀以後便離開了。這幾十位從思維特逃出來的人就這樣被帶進一處隘口──他們緊跟著戒士往高處爬,在地勢稍微平坦的區域分開,準備迎接新的一天。羅伊文與席林母女走在一塊──山丘上確實有一處好地方,可以為他們遮風避雨擋太陽,但就在三人靠近時,卡雷恩戒士卻拉住羅伊文。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9S2O9Vd5x
「你如果真想不開,我有更輕鬆的方法。」卡雷恩戒士只有嘴巴在動,藍色的雙眸甚至無情到羅伊文都懷疑它們不是在看他,「那巢穴是被挖出來的,誰曉得屋主回來發現家被人類占了會怎樣。」
「我們就有山獅肉了?」伊維爾小心地問。
明恩那滿是汗珠的臉第一次露出笑容,但看起來卻不懷好意,「妳很樂觀,不錯。」
「確定不是愛作夢嗎?」母親吐槽。
「發明家和成功人士也愛作夢。好啦,趕緊找地方休息。」光頭戒士說完便轉身。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FVtOvIvKO
一整個晚上的夜遊讓大家在上午的幾個小時裡幾乎一句抱怨也沒有,就連維昂坐下不久整個人就跟死了一樣一動不動。然而這樣的平靜也只持續到中午──太陽神索拉斯最終還是找到了躲在山上的這一批人,如擅闖禁地一樣怒視著他們。面對這樣的高溫,哪怕格塔爾於中午準時發放麵包,大家也早已沒了食慾。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djttApNDu
「那些不吃的,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呀!前方的山路很陡,不要到時候沒了體力,怎麼摔下去的都不知道。」一位叫加里萬的戒士邊吃邊說,滿頭的汗水對他來講根本不算什麼,「山地兵不都這樣訓練的嗎?各位也得趕緊習慣。」
「我可不知道我們是報名山地兵的。」有人聽了以後這麼回。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iBcIHBlHu
隨著太陽下山,奧里恩又開始清點人數,並在黑夜來臨時下令繼續前進。這天晚上林中有小雨和他們作伴,雖然這意味著偶而襲來的涼風能驅散那些因為悶熱而越加沒有耐性的脾氣,但這樣潮濕的區域也意味著他們此刻的位置已經很接近那片被稱作「雨林」的區域。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CDevLVOEb
「那裡的雨勢可不像現在這樣溫柔,」賽菈戒士在大家讚美天氣時開口吐嘈,「如果在雨季的時候那就更加精采。」
「但非常抱歉,我們就是在雨季的時候拜訪。」加里萬接著說。
「感謝兩位的提醒,只可惜我們現在不太需要。」伊維爾回嘴。
「不太需要?難道各位都這麼髒,不想洗澡?」加里萬笑著說。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RpZtuHcau
他們感受著越變越大的雨勢,當他們來到山谷的邊緣時,羅伊文發現前方的綠色世界甚至會給人一種沒有文明拜訪過的孤獨感,好似被發配邊疆的守備隊,餘生都只能在這裡度過。天曉得下面還有什麼生物。羅伊文看著濃霧,心裡則盤算著有多少掠食者在這裡等待。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6mVOE8hq9
「從現在開始,各位不要亂跑。」卡雷恩戒士在出發前開口,「下面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們排成兩條線前進,像排雷一樣。」
「分一點人過來跟著我。」奧里恩見狀也喊道。「加里萬,你來我這,負責殿後。」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Ft42ckhbO
雨林的險惡環境在大家進入以後便深刻體會到,大雨早已不再是最大的威脅──樹蔭下的澤地是一片平靜的死水湖,遠看甚至會讓人誤以為是可以走的爛泥地。雨水成了他們辨別道路的其中一個方法──它們在平靜的鏡面上打出波紋,像是在警告如此安詳的環境恐怕暗藏著人類未曾面對的陷阱。陰暗的爛泥堆裡偶而會看見骸骨般的枯枝,加里萬總說這些骨骸來自那些妄想穿越雨林的動物。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f36aEDeCE
「你們的腳不能停留太久,此外腳步還得放輕,像是小偷一樣。」奧里恩說,臉上的笑容在雨中變得模糊──或他根本沒再笑了。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dIRjSKdDY
沒經驗的人像是在學習舞蹈般擺出僵硬的姿勢,維昂等人則將戒士的提醒視為一種騙白癡的玩笑──然後在幾分鐘後付出代價。他們在澤地走走停停,在那些看起來脆弱但實際卻堅固無比的樹木與巨石間休息,談論在路途中看見的那些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實的黑影。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ePSbrmyZt
當雲層下的銀白光芒再也無法為眾人指引方向時,負責帶路的賽菈戒士在澤地中央喊了一聲,像是看見地雷一樣警告後方的人停止腳步。這一晚伴隨著一個永遠不會停止的咳嗽聲──一位叫艾瑪的女士顯然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極限郊遊,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光是在一個小時裡,雷路思戒士還是三度起來查看女士的狀況。隨著早上的光芒穿透樹林,女士的雙眼早已停留在她觀望星空的當下。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Y3Wub2M9r
卡雷恩戒士推開眾人,來到女士身邊,像是知道死因一樣將對方的背包打開,「這果子是誰的?」他的語氣平靜,彷彿根本沒有人死掉。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KNH4K3JLa
第一次見到死人的隊伍沒有人敢吭聲,唯獨保羅推開了維昂走了出來,像是看見自己遺失的物品般抓過地上的莓果──羅伊文注意到他嚴肅的表情下似乎藏著一種奇怪的笑意。還是是我的幻覺?他心想,但更大的問題還是在擔心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艾瑪。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wRfaBVR3r
「我們只能吃格塔爾的麵包。」雷路思對大家說,抓過保羅手中的莓果,「這東西叫──」
「夜莓。」保羅插嘴,像是在看一群動物一樣看著大家,「古代人叫它『長眠果』。吃這東西在古代是一種刑罰,過量的話能殺人。」
「我們哪知道這些事?」玟希雅低著頭,努力想蓋住伊維爾的眼睛。
「現在知道了。總之,這就是我們需要格塔爾的原因。」奧里恩耐心解釋,「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同意,哪怕地上有黃金也得問一聲再撿,各位可以做到吧?」4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m2ar0qq9o
大家像是被恐怖份子脅迫一樣不整齊地點頭。至於艾瑪的屍體──大家花了點時間找了一處比較不那麼……至少不那麼髒亂的地方,將她就地掩埋。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羅伊文告訴自己,即使他不怎麼相信──他不知道艾瑪生前有沒有熟人、有沒有人會因為她的死而傷心欲絕。我呢?有人會為我掉淚嗎?羅伊文心想,這場聖戰還未開始,他們還未看見所謂的阿瑞休斯,就已經有人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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