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獨自站在林中,哪怕烏雲壟罩著玫瑰島,但悶熱感仍未散去。她看著圍牆內那些在溫室工作的百姓和學生,頓時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被文明拒之門外的野蠻人──這是她和德溫兩人的魯莽而換得的下場,但此刻她卻沒有時間去後悔當初。醫護室的景象在這兩天不斷打擾著她,哪怕是在深夜。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sfghvsQj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她回想著在被抓到的那天晚上與瓦倫特戒士的談話,如賽後赴盤般思考著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鐵鋼島上會有黑靈?一定是有人引過去的!戒士,我們一定得想辦法!」
她記得當時老戒士的面容就像是他對於安娜的遭遇深有體會,甚至讓她產生一絲他會立刻處理的希望,「我很抱歉。」然而最終他還是只有這句話回她──這句安娜聽了無數次但問題卻仍未解決的回應,「但鐵鋼島現在的情況遠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妳自己也看到了。」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L7hXzPX8a
安娜緊閉雙眼,哪怕事情已經過去兩天,但每當她回想起這一切,那感覺就像是她又回到了現場──回到那個她還不知道答案、還以為事情能有轉機的當下,然後再承受一次發現真相時的折磨。為什麼非得是他們三人?安娜緊抓著鐵欄杆,她在這個世界上的知心好友就三人──那是她真正信任的三人,而神不僅從未回應過她的禱告,現在還一次奪走她的全部。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JsLXsVqmt
「安娜!安娜!」她猛地睜眼,看到的是一張蒼白的面孔從草叢中探了出來,是琴雅。
「琴雅!妳怎麼找──」安娜幾乎要跳起來。
「噓!小聲,要是被發現就完了。」琴雅靠了過來──此刻兩人只隔著圍牆,「不妙,安娜,非常不妙,城堡現在好怪,他們不讓我們去見你們,誰說都沒用,連老師出馬了也沒有用……你們在裡面到底看到什麼了?為何他們動作這麼大?」
至少在這之前,安娜以為她可以將這件事情好好說完──醫護室裡的一切對她來說宛如被塞滿的箱子,就缺有人將它打開。「琴雅……是黑靈……琴雅……是黑靈……它們……」安娜感覺一陣鼻酸,緊接著視線變得模糊。
「什麼?黑靈?」琴雅皺眉,連忙搖頭,彷彿這麼做事實就會成為謊言,「我以為那是假的!鐵鋼島上有黑靈?不可能啊!這、這種生物怎麼可能……」她抓著安娜的手──還是那樣冰冷,「什、什麼意思啊?」
「有人引過去的,我不知道……」安娜認錯般地瘋狂搖頭,比起知道這人是誰,她更好奇對方這麼做的目的,「琴雅……我……他們死了對不對?」悲傷毫無防備地再次發動襲擊──安娜這次仍無法招架,「他們是不是都死了?」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PkuEhheZR
琴雅沒有回答──安娜不知道她臉上的錯愕是因為她看到安娜在哭還是因為事實遠比她想得還要嚴重。為什麼一定要是我們?安娜緊握欄杆,直到那隻冰冷的手又伸了回來──琴雅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待在這裡,好像她早就知道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沒有幫助,因為安娜就是這樣認為的。再多的話也沒辦法復活死人。這句實話在此刻聽來宛如揮下的刀子般心痛。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ZcGI3lpe
「我不知道……我真的沒想過會是這樣……」琴雅終於擠出回應,兩人此刻就像是被國家狠狠拆散的姊妹,「那……那個治療艙呢?裡面躺著誰?」
安娜搖頭,她或許有看到吧,只是忘記了,「我不知道,全是黑的。」
「我以為裡面會是……我不知道……我以為至少會有一位……」琴雅像是失了魂,「黑色的……那是灰燼嗎?」
黑色的字,黑色的消息。琴雅當初的話讓安娜發毛,她為何要這樣說?「我不知道,但醫護室……醫護室不只一位傷患,」她回憶著當時躺在病床上那痛苦的模樣,「那是碧翠絲父親的朋友,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而且還受──」
「丹尼爾?」琴雅打斷她。
安娜如同被搖醒一樣立刻抬頭,「妳怎麼知道?」
「魔藥學教室裡的人在說,」琴雅回答,「瓦倫特在抓到你們那天還有下來一次,他來催促藥水的進度,他最近很常下來,所以我才聽到這個名字。叫丹尼爾.亞特伍德。」她搖搖頭,「他是妳朋友父親的朋友?什麼意思?他在這裡做什麼?」
「我問過他,但我覺得他根本沒聽清楚我的問題,」安娜說,「他提到書。如果我的理解正確。」
「書?什麼啊?」琴雅皺眉。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BxmWIu45w
安娜說著她當時看到的事情,但老實說,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當時對方在說什麼──迷糊的人總是會說出一些自己在醒來後都不見得記得的話。是誰把他弄成這樣的?是那位把黑靈引來的人嗎?他有發現碧翠絲嗎?恐懼與憤怒就這樣交織在一起,讓安娜整人幾乎顫抖,讓她幾乎放聲尖叫。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epxGbBqu
「琴雅……我……我還是很感謝妳願意幫助我們……」安娜將額頭靠在鐵欄杆上,任由悶熱感熬煮著自己,「妳其實不用幫助我們的,我想……」她想說她會願意去接受、去習慣這個議會要他們過的生活、去習慣沒有他們三人的生活,但現實卻是她又哭了──汗水與淚水融在一起,落在底下的葉子上。她說不出口,哪怕是撒謊也一樣,「但我不行……我真的……」
「妳在跟誰說話啊?」這個聲音來自安娜身後,嚇得安娜連忙轉身──是蕭恩戒士,「妳……妳在那裡幹嘛?」
「我不能跟自己說話嗎?」安娜迅速將眼淚擦掉,回過頭時發現琴雅早已消失。
鋼盔下的戒士滿是汗珠,他知道剛才一定有人見過安娜,但為了服從瓦倫特那不與兩人交談的命令,他最終還是決定放棄不去追究,「回去了,時間到了。」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E2A1481U
戒士帶著安娜離開林區,進入一個幾乎沒有學生可以到達的西樓區域──這個破敗的小塔樓位於一個完全的死角,哪怕西樓的人往外探也看不見這裡。兩層樓高的塔樓裡堆滿了無人使用的家具、壁畫還有被披上白布的雕像,它們每一個都布滿灰塵,以至於連戒士進入都得摀住口鼻。蕭恩戒士就走在前面,腳步聲在陰暗的走廊間迴盪,像是在告知這裡的亡魂生者的到來。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xjb2dnOJU
老舊的鐵門被推開,聲響尖銳到讓人不適。地下區域是個潮濕的地方,牆壁不僅破敗,有幾處甚至還保留了自然洞穴的特徵。她和德溫兩人共用一間寢室──大概也是西樓地下區域中唯一可以住人的房間。蕭恩戒士率先來到門口,如昨日以及前天一樣將寢室鐵門打開──室內就兩張床,分別靠在房間的兩側。位於中間的木桌顯然年紀比他們還要大,但卻依然扮演著兩張床中間的橋樑。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q9Sgo2cR
「我看到琴雅。」當戒士將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安娜主動開口。
德溫仍躺在床上,還是遲了幾秒鐘才回答,「兩天了她才來找我們?」
「不是這樣的,」安娜解釋,彷彿在擔心德溫會因此記恨對方,「她有說城堡現在的氣氛很怪,在我們被抓以後……就連老師也保不了我們。」
德溫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這讓安娜自事發以來,第一次強烈地感到罪惡感。「保?所以我們犯罪了?」
「我認為沒有。」安娜坐到自己的床上。
「很多犯人都認為自己沒有犯罪。」德溫說,但似乎發覺這不是一個恰當的回應,於是接著說:「我們只是想知道朋友怎麼樣了,對吧?」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DH7KNLL5L
每次只要德溫發覺自己說錯話他就會這樣,用一個非常明顯──甚至讓人懷疑這是故意的方式試圖彌補點什麼,然而這以往讓她想笑的舉動在此刻卻差點讓她掉淚。沒錯,我們都只是想知道朋友怎樣了。安娜爬到床上,回憶著從空襲開始他們所做的每一件事──他們尋求戒士的協助、打聽關於船隻的消息。我們沒有做錯事吧?安娜問自己,這個過去不需要思考的問題此刻居然會讓她猶豫。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KYHRNZ5Lz
他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說話,兩人各自看著戒士怕他們無聊而送來的小說──每一本安娜都看過。當門外再次傳來迴盪的腳步聲時,安娜知道那是此刻兩人專屬的晚餐鈴聲──科本戒士還有另外一位安娜不認得的戒士走進寢室,如往常一樣詢問他們過得如何、需不需要什麼其他東西。4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hmcf3NZV
「如果我們需要的是讓我們出去,你們能辦到嗎?」面對科本,安娜至少願意開口──他總是會回答。
「妳知道我們不可能這麼做。」科本苦笑。
「這麼急著要離開?」這位另一位戒士露出笑容,普丹口音,「你們在這裡不用工作耶,這是好活。」
「這位是蓋瑞.維斯特。」科本介紹,「來自普丹的增援人員。」
所以你們上過鐵鋼島。安娜心想,但不知為何,此時她就是不願意去問島上的狀況,「晚餐是什麼?」
面對女孩就這樣轉移話題,科本愣了一下才低頭查看,「水餃,楊州美食。」
「夠有心吧?」蓋瑞說,特別對德溫露出笑容。
聽懂玩笑的德溫也以笑容回敬,「只可惜我生在艾瓦爾,這輩子還真沒離開過奈哈哲大陸。」
「吃完以後,恐怕瓦倫特戒士有事要找你們。」科本指著晚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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