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偶戲 - 第一部第六章封印指定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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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生命誕生的機率，有人數算過了。

　　以二零二二年的地球，我的世界為例。

　　理論上，在固定了許多條件下，例如在三次約會之間父母產下孩子的機率，乘上父母精卵子相遇等於你的機率，再乘上先祖同樣經過上述條件後仍然誕生子嗣的機率，機率低得駭人——十的百萬次方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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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的誕生本身便是奇蹟，數學家是這麼說的。

　　十的百萬次方分之一，如今成為我們唯一的一，這其中被填補的機率，便是「奇蹟」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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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算如此，「奇蹟」也是有份量之分的——就像人必然有三六九等那樣。

　　加上個體差異顯得更加空缺的機率後，那被填補的重量，掂量出了人的天賦才能，掂量出了「奇蹟」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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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我並不是舉足輕重的人，生在平凡的家庭，只有平凡的才能、平凡的勤奮跟平凡的熱情，持續了十六、七年，始終未變的覺得——「啊啊，如果我是別人的話，或許早就已經平步青雲」。

　　但是誰都成為不了，改變不了「奇蹟」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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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應該是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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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短暫閉上了眼，像闔上盒子後，輕輕將其搖晃，打亂裏頭的內容物擺設那樣。

　　隨後我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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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奇蹟」。

　　沉甸的單手捧不住、雙手扶不起，甚至得要全身發力，才能勉強背負。

　　——或許，「奇蹟」太沉重，也並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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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現在就讓我承擔這份「奇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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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奔走當中，我越發能夠感受到，距離的遙遠。

　　下一步的距離變得離自己遙遠、安全的距離變得遙遠，作為魔術師的能力也與對方離得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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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這一瞬間，我真正感受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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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後來才知道，那股令我永遠無法企及的距離感並不是空穴來風，讓我有這種感受的他，並不是普通的魔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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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著幾乎致命的傷勢為代價，我看見了，用這隻右眼清楚地捕捉到了它的光芒。

　　在那一刻我「看」見了，他的魔術——那道從虛空而來的斬擊和槍擊，是他不明白我魔術和魔眼的特質之下，用以逼迫我難以反擊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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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他很謹慎、很厲害。那個魔術的概念也超脫遠超尋常的魔術師，很瘋狂卻能被實現，幾近癲狂、難以窺探深淺，用克莉絲汀的知識也能夠斷言，那魔術有著接近魔法的性質。

　　我看見的瞬間，只想著——啊啊，如果死在這種對手手上，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是我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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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魔術是——有著虛數屬性特質的「投影」，「投影」的卻不是尋常的投影，不是將想像化為現實的這種低階的投影，也不是紅色弓兵的那種，想像曾見過的強大神秘光輝，從而發揮其些許輝煌光芒的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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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數屬性，它所展現出來的魔術特質，便是知名科學家薛丁格的理論，是在魔術世界方先於他數千年就證明其正確性的佐證——而這理論中，既有卻似無，兩者的疊加態，它在魔術中的表現，就是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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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投影」了，卻不是「想像」——而是「投影」虛數空間裡的片段。

　　大概是將自己的記憶片段切削了下來，投入虛數空間之中後，利用虛數空間中，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性質，實現了這個瘋狂的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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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很小的代價，重現了「過去」。

　　像是將事象「用剪刀剪下」，放進虛數中保存，再用魔術「複製黏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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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對是會被「封印指定」的魔術。

　　也是開通了被我忽略的，我幾乎能稱作是唯一的活路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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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印指定，是給予一個魔術師的「殊榮」，也是無情的「敕令」。

　　給予一個因血脈、體質或特殊的變異，導致其特殊魔術僅存於一代（個人）的魔術師，幾近軟禁一般的「優待」。是魔術協會為了保持其特殊性不變，被視為「貴重品」好好保存的「活體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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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雙眼睛暴露在魔術協會的視野下的話，大概也會落得那個下場吧？這是對魔術本身的榮譽，卻是將魔術師視作乘載魔術的器皿。受到封印指定的魔術師，通常一生都不再能夠進行更深一層的魔術研究，相當於作為魔術師的生命已經終結，不可能有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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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比起被封印指定的恐懼，死亡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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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這種強得一蹋糊塗的魔術師，很難不是封印指定，很難不引來封印指定執行者。

　　不如說——拜託了，一定要是被封印指定的魔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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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堅持住，就一定會有人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比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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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直視著他，正如他直視著我少了眼鏡遮掩的雙眼，切齒的模樣肯定是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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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我「看見」了。我看見自己頸部被割開的事實，看見了短暫的未來，看見了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因果之線。

　　像是手執著裁縫剪刀一般，那段線段被我親手剪了下來，纏到了遠在我房中的布偶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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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接命運」——前提是，自己對其具有深厚的理解，或是與其有著異於常物的命運力纏繞，深厚到必須瞭若指掌，深厚到必須形影不離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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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這隻魔眼的使用，只能將自己看見的狀況，「嫁接」到與自身命運緊緊纏繞的人身上，比如說將他人即將遭遇的事情接在自己身上，或是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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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雙眼睛，不如一隻眼睛那麼侷限。

　　——這隻右眼，可是過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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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被切裂的命運轉移給了我房間裡的布玩偶，從而避免了自己的立即死亡。

　　只是……這也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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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限是一分鐘——只要有除了我以外的人，持續地對這被「嫁接」的命運感到違和感，並否定它並非現實，只需要十五秒鐘就會立即穿幫。

　　反之，只要經過一分鐘，再怎麼荒謬的「嫁接」事象也會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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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這麼說來，這隻魔眼對魔術師而言，可以說是天剋——因為本來魔術師就是一群有著非凡能力的人類，魔術師的互相殘殺中，「不管有甚麼事情發生都不奇怪，也沒有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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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名為「克莉絲汀．埃爾門特」的女孩，她「奇蹟」的份量。

　　就是有些對不起她了，這一切都是我的失誤……本來並不需要支取這份「奇蹟」的。

　　克莉絲汀並沒有回應我，我想，她大概嚇得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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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的雙腿也顫抖的不像話，不只是因為害怕，還因為現在疼痛遍布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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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死了。

　　全身的迴路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阻塞，還從身體的內部發出鐵烙一般的熾熱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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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眼、好模糊……眼中的魔術迴路還不只同樣傳來鐵烙般疼痛，還有被針扎了成千個洞的脹痛。

　　有什麼從眼中流了出來，進一步模糊了視線——紅色的一片，像是颱風前夕的「火燒天」一般，只是比那個還要更鮮紅欲滴，是血染的艷紅。

　　不只左眼，右眼也籠罩了一片朦朧，視野中的色彩斑斕，影像像是微微暈開的水彩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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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證明我真的無計可施了，使用了一次魔眼後，現在我的左眼什麼也看不見，能清楚感受到，那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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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再度使用它的話，恐怕就不是暫時的了。

　　但我最少要死命的睜開眼，直到我意識遠去的最後一刻……用這隻右眼，死命地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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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真是令人不悅的眼睛——不管怎麼說都太璀璨了。但是，到此為止了，給我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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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身影、紅色曳光，轉眼間襲來。

　　在本因斑駁陳舊而陰暗的巷道中，照亮了我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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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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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鏘的一聲，清脆刺耳的聲響令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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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的悶哼伴隨著物體在地面拖曳的聲響，滑向我的身前的是那個我還未看清身影的男子——終於，看清他的輪廓了，他的身高很高，為了抵擋向他襲來的衝擊伏低了身子。迴路在他肌膚之上顯現，他用以抵擋下衝擊的，大概是他使用「強化」魔術後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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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街角那側，一個身影立在男子方才所處的陰影，一道夕暉照亮了她的身姿，勾勒出了她的臉龐和身軀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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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紅短髮，酒紅合身西裝和黑手套，精明、幹練、俐落，是即使我視野模糊也無法忽視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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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角淚痣，再加上雙手手套上的文字，那是……盧恩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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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色色位、現為冠位的那位魔術師重現的那套文字，作為全體基礎科的基本課業，早就已經深植在克莉絲汀的腦中任我支用，變成一件我很難認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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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個文字光用目視的就能感受到，它的字型有微妙的不同，比較「古老」，換言之，神秘的濃度比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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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來者的身影，繃緊的弦鬆了下來，差點讓我淹沒在疼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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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已經被封印指定的魔術師（怪物）。

　　而且，來得居然是她，沒有比這個更幸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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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應該說，並非出自於自己手中的「奇蹟」，也是會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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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婕特．弗迦．馬克蕾米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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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印指定執行者——其中被稱為最強也名符其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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