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偶戲 - 第一部第十六章劇情需要

　　和蒙森先知相談甚歡，我才知道在他年輕時，曾經也有踏上排球運動員之路的機會，但後來不了了之的原因，便是之所以他成為舊教神父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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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說，其實他並不在意新舊教之分，既然系出同源，那就都是兄弟姊妹。

　　真的要區別的話，他比較像是一個新教的聖職者，以前也是，現在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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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他認為，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神。並不是神不存在，而是這個世界裡的人的心中並沒有神。

　　那是一種非常特別的想法，我只能這麼詠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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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別之時，他也告訴我，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所以，我的疑問沒有出口，因為早就解答了。我很清楚能夠感受到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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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很清楚，與戴德．蒙森會晤的這段短短的時間，有多麼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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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由糖分的助力，我的腦袋清晰得很，棒棒糖真的是好東西——當然，也會不知不覺令人上癮啊……

　　如同硬糖逐漸化為糖水沁入喉中那樣，先知蒙森所透漏的訊息，逐條在我腦中整理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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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起因——「降生」，或者說，「頂替」掉克莉絲汀這位魔術師的這個事件，雖然是受到那位至高神的干涉而導致的，但將我拉進這齣「戲劇」的，另有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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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就暫且叫他「劇本家」。

　　這位「劇本家」，我的猜想是，他並沒有辦法直接將我置於必死的局面，也沒有這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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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不確定他的目的，但既然是「戲劇」，或許目的就是寫出極致的戲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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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來就是關於「劇本」的運作——參與者會有三種身分，「主演」、「演員」、「劇場之影」，「劇本」重點關注的「演員」叫做「主演」，而「劇場之影」則是最不受劇本關注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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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森先知並沒有提到，「主演」和「演員」的身分是否一定是穿越者。但他語中的暗示很明顯地說，「主演」和「演員」不會輕易的退場——至少，我想，不會毫無戲劇性的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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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劇場之影」可以是原「劇本」中並未出現的角色，也可以是原「演員」，只要被「劇本」拔去「演員」的頭銜，就會成為「劇場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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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員」和「劇場之影」，只有一線之隔——我想，就是龍套配角與普通配角的區別。

　　龍套配角會因為劇情的進展輕易陷入危機，而普通配角哪怕因為劇情陷入危機，也會有其他「演員」或其他事件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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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主演」，就是劇本的中心，以這個世界的兩種劇本來說，就是埃爾梅羅二世與他的學生們，還有衛宮士郎與他的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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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對，本來還有我。但是，現在我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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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謹記你的身分，指得是，不要忘記神應許的身分，吧？

　　認清你的身分，指得就是這三種身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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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六字忠告，隱含的意思便是——「演員」的身分會根據「劇本」進展變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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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一個事件裡你可能是「主演」，下一個事件就變為普通「演員」，再下一事件變為「劇場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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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其他角色也會隨著你的決定，變換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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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

　　事情都說的那麼不清楚，害我連自己的這個推斷都不太確定……不過，也沒辦法嘛，蒙森先知的語句裡，很明顯的表達出他不能透露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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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藉由外部因素破壞劇本的話，「劇本家」會強行干涉的可能性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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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展到這個程度，我總算了解了一些潛在的危險，說到這裡，真的應該要好好感激蒙森先知——他雖然從未自稱是先知，但能夠洞悉事物到這種程度，無論是藉由神還是藉由自身的強大，都足以配得先知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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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這一切也可能是我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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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黑暗中前行，總是需要燈火，去在意這些推斷有沒有達到百分之百的準確性，顯然不是我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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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默之中，支撐我思考和猶豫的硬糖，也融得只剩一個指節大小。

　　將它連同支柱，從舌間取出，將棒子的部分如同點燃的香菸捲般夾在指間，藉以空出指頭來。我用空著的手取出藏在口袋中的橘色硬糖，被塑膠包裝包裹，如柑橘口味的森永多樂福，有著相似大小、相異花紋的「以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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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沒有尋常中出自教會之手，用以強硬的顯明物品所屬組織而印上的十字架，而是改用了簡單的花紋，一個簡單、我卻無法判斷來歷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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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能以三筆劃勾勒出的簡要圖案，兩劃弧線，包覆中心的那一點原點；左側那劃弧線自右上滑落左下，再於尾部反勾，勾勒出墜落之星曳出尾光一般的輪廓；右側那劃弧線自左下緩升至右上，也於尾部反勾，勾勒出日頭徐徐自山際升起的輪廓；整體來看，這並非對稱的圖形，而是兩劃弧線如橢圓的兩個長邊一般的，環繞著中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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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無法辨認出來歷。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知道它是什麼，這個是……令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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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想想，有什麼東西，在這個世界觀、這個背景下，是三劃成型的簡單圖形？

　　……雖然是猜的，但是我劇透我自己，真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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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是先知劇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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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賭氣似的將棒棒糖重新送入口中，將剩餘的糖咬得粉碎，然後將塑膠包裝拆得粉碎，將空空的塑膠棒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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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算了。」

　　給自己設下的猶豫寬限已經結束了，心裡話從嘴裡脫口而出，將橘色的硬糖給扔進了嘴裡，反手把剩餘的塑膠包裝扔進垃圾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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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沒有懷疑的理由了，大概。所以也沒有猶豫的理由了，大概。

　　畢竟，先知蒙森，真的很厲害——因為那是我現在回想起整個談話，才驚覺的高明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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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我為立場、以我為主體的對話，確實強化了我對自己的認知不少——像他這樣吃力不討好的幫助我，我還該對他有這麼大的防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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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打上一個大問號，不過，現在看來，是不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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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份微微刺痛我的舌尖，逐漸化為針扎了一般的滋味，刺痛著舌尖。很快，那感覺逐漸遍佈整片舌，來自唾液溶解掉的糖份，它帶著柑橘的香氣，同時又如冰塊一般寒冷——不，是我的舌頭被那樣的感受麻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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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它也觸動了我的迴路，有如蜜糖溶入液體當中一般。我感受到陌生卻又有部份十分熟悉的異物，正在迴路中遊走，所到之處皆伴隨著一陣暖流，迴路的其他地方卻冰寒無比，就如身處嚴酷冬日中，而那道暖流就是唯一的溫暖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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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由得，我抿起了嘴，倒抽了一口氣。渾身都顫抖了起來，邁不開步子，只得蜷縮著，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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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啊……這也太……

　　還沒來得及思考朝著陰謀去思考，意識便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隱約，只聽到一些遠去的嘈雜聲響，但只感到無比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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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若驟然切斷電源的電子產品。我的認知在那之後彷彿沉入沉重的黑暗，意識的光芒照不進之餘，還被它循著光芒，拽入深沉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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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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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再次睜開眼，眼中所見的是過於清晰的炫目燈光，遠比曾見過的任何場景都還要炫目，比正式排球比賽的賽場中，伸長頸脖抬頭望就能望見的熾白燈光，還要奪目少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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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光亮惹得，我略為痛苦的瞇起了雙眼，下意識的扭轉頭部，隨之而來卻是劇痛如浪濤般——頓時間，全身的感受重新流轉，身體的感覺令我熟悉又陌生，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接上部件的電腦，這個感受有點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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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份感受並沒有留存，而是在陣陣劇痛與不適中掙脫出掌心。我只感覺，上半身熾熱如焰火，四肢卻冷寒如霜雪，難受之餘我也頭痛欲裂，不用去用雙眼確認，都能感覺到現在自己襯衣是被冷汗浸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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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闔起眼瞼，咬緊牙根，等到稍微適應疼痛之後，我才開始辨認起身外的訊息。

　　撲鼻而來的是稀薄、卻無法令人忽視的消毒水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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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闔起雙眼，光還是隱約可見，但最駭人的並不是闔上眼仍舊清晰的光芒。而是，我的眼睛，映照得更加清晰——軌跡和命運，過去和現在，如同有兩種以上毛線混入其中、糾纏不清的毛線團，我卻能清楚看出它們之間的顏色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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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過一小陣子，我的疼痛也差不多平靜了少許，疑惑也去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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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我聽見遠方傳來的聲響，是門的把手被轉動、隨之卡榫被撥動的聲響，餘光見得，這個空間空蕩，迎來一位高挑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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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身型還算蠻熟悉的身影——睜眼看去，酒紅色的西裝、紅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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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我來得有點不是時候？不過，妳說得話應該還算數吧？」

　　「……搞什麼，我都掛病號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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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聲的嘀咕著。

　　只聽她咳了聲，沒等我接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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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只是告知妳一下而已——出發前，會再來接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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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居然就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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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起手來，終於熟悉了刺痛的感受，但第一時間不是細品那份痛苦，而是捏了捏眉頭——令我頭痛的事情，有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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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居然忘記魔術刻印是什麼東西，簡簡單單就吃了那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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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剛剛的那件事——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劇情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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