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故事 - #1-2 神的孩子

過了幾年之後，每年的七月時，宮廟有普渡大會，今年在我媽的軟硬兼施拜託下，我還是答應幫忙了，因為髮色有些過於明顯，索性拿掛在後座的帽子戴在頭上，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到了會場，有許多的生面孔，其中一位身穿白色道服的阿姨，跟我媽說

「這就是妳最小的孩子呀？怎麼都沒看過他。」

「是呀，他很久沒有來了，工作很忙。」

我禮貌性的點了點頭，看著這些場景，還是一如既往的熟悉，感覺沒什麼變，但還是感覺都變了，也許我真的很久沒有回來了吧。

忙碌一上午，我蹲在巷子角落抽著菸，仰著頭看著天空，記得以前很喜歡蹲在這裡，因為這裡就像一個小小世界一樣，只要我被唸被誤會，都會躲在這個小小的角落，看著天空發呆，看著天空的雲慢慢的飄，然後偶爾跟著附近的流浪貓狗玩，一個令我討厭又快樂的地方。

「放在這裡嗎？」

突然外面的一個聲音，讓我下意識的把煙熄掉，揮了揮還未散去的煙霧，本來想安安靜靜的走出去，有人突然抓住我的手，差點的重心不穩的往後倒，本來想回頭罵人的，結果一回頭

「啊⋯秀、秀娟姐。」

「真的是你！！！我還想說剛剛走過來的人，怎麼好眼熟！」

抓住我手的是這個宮廟的二女兒張秀娟

「啊⋯哈哈哈⋯」

「你去哪裡了？怎麼都沒有看到你？最近還好嗎？哇～你長很高了耶～工作還ok吧？你現在有⋯」

「等等！秀娟姐一個一個問，我、我回答不上。」

秀娟姐捂住嘴巴防止自己笑的很大聲，果然⋯她和之前一樣都沒有變過，還是一如既往的奪命連環問。

「那你最近如何呢？工作還可以吧～」

「還可以啊，只是有點疲勞。」

「正常啦～工作都是這樣的～啊怎麼突然回來了？」

「啊⋯媽媽叫我回來幫忙一下普渡」

「喔～原來是這樣呀」

秀娟姐突然看著我，笑了一下，拍了我的肩膀，笑著說

「真的長大了餒，以前還這麼小～」她用手比對了一下

「哈哈哈哈」我尷尬的笑了一下

突然秀娟姐抓起我的手腕，往宮廟內走進去，我連忙問「要去哪裡？」

「走就對了啦！」

走到宮廟內，有個人站在不遠處用神桌，秀娟姐突然叫了聲「爸！看看誰來了！」

那個人回頭，是當年那個乩童

「嗯」

乩童簡簡單單的回應了一下，秀娟姐不高興的撇了撇嘴，然後很大聲的說

「明明就很想他，還在那邊裝，而且還故意用媽媽的名義，去跟阿姨說人手不夠要叫他回來幫忙，還在那邊假傲嬌！」

乩童沒有回頭，只是手邊的動作停了下來，秀娟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說「我走啦，他其實很想你呦」

「我出去啦！拜拜～」

我看著秀娟姐慢慢的走遠，內心一直吶喊著不要走！！

「過來幫我一下。」

突然的一句話，讓我稍微愣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回過神，脫鞋走了進去，乩童把手上的抹布拿給我，轉身繼續用刷子把周圍的香灰掃下來。

「等等我刷好香灰，幫我擦一下桌子。」

我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等他刷好我拿起抹布擦拭桌子，過程中兩個人一句話也沒有，都很安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安靜到感覺都能聽到螞蟻爬的聲音。

「最近還好嗎？」乩童率先打破沈默

「蛤？」還沒反應過來的我發出了疑惑的反應

乩童嘆了嘆口氣

「我說，最近還好嗎？」

「喔、喔，還可以。」雖然我的表情沒有什麼表情，但內心的世界早已經翻騰不已，此時此刻的我能夠跟一隻雞被抓的掙扎反應一樣⋯

「有好好工作，好好吃飯、休息這樣就好了。」

我有些疑惑的歪著頭看著乩童

「以前的我，把你逼太緊了，都忘記了，你還只是個孩子，你家裡就屬你最小，看到你的哥哥姐姐們那樣子，不自覺的想去控制你，但也忘記你自己有自己的想法，讓你覺得這裡是非常有壓力的地方，我很抱歉。」

我默默的聽著乩童的話，深深吸了一口氣，張開了嘴，又不知道說什麼，又把嘴閉上。

「從你媽媽懷孕的時候，讓我覺得跟你很有緣，當然神佛之說可信也不可信，只要你好就好，我啊⋯為當年的那些事情，跟你道歉，我很抱歉。」

我沒有抬頭看向乩童，則是繼續的擦拭神桌，重複的擦同一個地方，真討厭啊⋯桌上的水滴一直擦不乾淨⋯⋯

余光看到一隻手把一盤糖果推到我面前，裏面都是我喜歡的口味。

「謝謝叔叔⋯」

「⋯⋯」

「嗯。」

看來別人說的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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