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an

「娜諾！」

即使被汙染後，醫生看到的是那腐朽的爛肉身軀，他也第一時間的認出了她。

醫生快步上前，神性的萎靡讓他知道，娜諾現在有多麼虛弱，他想幫忙，卻在一瞬間理解了這不可能。

蒂里普絲遠遠的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待在醫生身旁。

他們都清楚的知道，這就是訣別。

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犧牲，是意識的消散。

醫生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他的雙手試圖找到角度去觸碰，卻始終無法下手。

此刻，汙染根本比不過他的情緒，這麼久的相處，娜諾早已經是他生命中不可磨滅的一部份。

他們是任何身分。

他們曾是彼此、是朋友、是敵人、是所有關係。

然而此刻，他就要失去她了。

永久的失去她了。

此刻的醫生無比痛恨汙染，讓他即使是生命的最後，也不能在看她一眼。

醫生閉上眼，不忍再看下去。

「醫生，看著我。」

熟悉的聲響讓他瞬間睜開了雙眼，似乎是要確認什麼。

神蹟出現了。

隨著娜諾的消散，她的神性也越發的集中，讓她的位階猛然的提升。

她的雜質被吸收，而在醫生的眼中，娜諾此刻再也不是一團腐肉，而是她最原始的模樣。

醫生試圖將眼淚止下，但他卻不忍眨眼，生怕錯過了剩下的每一個瞬間。

淚水直直的落下，卻沒有擦拭的動作。

「愛哭鬼。」

娜諾笑了，直到了此刻，她才了解自己對醫生有多麼重要。

她甚至無比慶幸，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

醫生從來不正面回應她的情感，即使她已經做得多麼明顯。

曾經她以為醫生不喜歡她，現在才發現，比起喜歡，他們之間有著更密不可分的關係。

她真傻，一直沒意識到這些。

「喂，醫生。」

娜諾看著睜大雙眼流淚的醫生，笑著。

她只剩最後一個願望。

「別忘記我。」

直至最後一刻，娜諾都沒有哭，她很幸福。

雖然她的一生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到。

但至少，她有愛人的自由，也有，為了誰犧牲的自由。

娜諾消散的身影化做蒲公英，種子隨風飄散，掠過了醫生的臉頰，像是想要幫他拭去淚水，而後散於空氣之中。

醫生愣愣地待在原地，一旁的蒂里普絲看著在她手上停下的蒲公英種子，像是在囑託著她什麼。

「…那是當然」

蒂里普絲對著空氣低低的說了一聲，手中的蒲公英種子像是聽懂了，從她手中離開。

接收了灌溉的王座，心中的種子快速地冒出了芽、開花、結果。

「醫生。蒂里普絲。」

王座發出了聲響，低沉且悲痛，又帶著一絲堅毅。

它現在全都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要反抗，明白了生命之重。

明白了自由，也明白了最後娜諾的選擇代表著什麼。

「你們該走了。」

王座發出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可查的顫抖。

醫生和蒂里普絲回過神來，周圍的黑霧停下了收縮，但卻很不穩定。

「我沒辦法。停下。快走！」

僅僅是兩人確認情況的幾秒，王座本身就開始產生裂痕。

黑霧地收攏吞噬一切，外面早已變成了【無】的存在。

【無】吞噬一切，別說是物質，那怕是意識、概念在那裏都不存在。

他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從一開始的入口出去。

王座操控黑霧往前延伸出道路，引導著最後的生路，卻也使邊緣更加不穩定。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蒂里普絲，她一把拉起了癱坐在地上的醫生，向外跑去。

醫生先是幾步踉蹌，隨後很快跟上了步伐，反過來帶著蒂里普絲向外跑去。

腳下的道路每一秒都在變得更加狹小，王座的碎痕早已遍佈全身，但仍固執的支撐著那條道路。

【無】的邊界碰到了王座，瞬間吃掉了它的一角。

本是應該聚集到它身旁的能量，現在卻全數用在維持那條生路上了。

王座看著離它越來越遠的兩人，心中沒有任何後悔。

羅南帶給了它身軀，讓他知道崇拜和畏懼。

而娜諾則教會了它，什麼是自由。

它望著向外跑去的醫生與蒂里普絲。

就像是自由在奔跑，像是靈魂在跳躍。

此刻，它又有了一個情感，一個自己產生的情感。

他們，就像是希望。

它欣喜的感受著自己出生以來第一個產生的念頭。

而後【無】將它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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