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說 - 《累》

　　「走開啦窮鬼！」

　　「沒錢就不要來上學啦！」

　　「去和你媽一起洗碗啦！」

　　聽着這些言論，他眼角漸濕，跑出了課室。

　　「對啦！跑啦！Loser(失敗者)！」一名同學在課室門大喊，其他同學也笑了起來。

　　他跑上樓梯，跨過了那寫着「不淮出入」的布條，來到了學校的天台。

　　這裏是唯一一個他能冷靜下來的地方，因為期間並不會有人打擾他、叫他窮鬼，或叫他去死。

　　他坐在天台邊，輕輕的風吹過他的臉頰，像是撫摸般，把他的抑鬱減低一點。

　　但，還是無法把他的心事解決。

　　他低下頭，看着下面那不斷流動的車輛，竟有了想要跳下去的想法。

　　那可不行，媽媽知道了一定會傷心死了。他搖搖頭。

　　何況......自己的屍體也會讓警察工作量變多。

　　他暗暗地嘆了一口氣，並在一會後，又回到那壓抑的課室中。

　　回到家中，他一打開背包，便發現了無數紙團在裏面。每張紙團都寫滿了侮罵的話，甚至有人塞了紙錢進去，當成錢一樣給他。

　　「兒子，怎麼了嗎？」他媽媽此時走了過來，他連忙把那些紙團都塞回去，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但這些小動作，並沒有躲過她的眼睛。

　　作為母親的她，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兒子發生了什麼事呢？

　　只是她自己也知道，那所中學是看錢為主的——只要你有錢，你什麼都可以做；但是你沒錢，就什麼都不能做。

　　就像是現代社會一樣。

　　而她作為一個沒錢的人，也不能做什麼去幫助她孩子。

　　她坐在了他身旁，握住了他的手，輕輕地嘆了口氣。

　　「兒子，這件事情，我幫不了你。但是記得，必要時一定要反抗，知道嗎？」

　　在她說話期間，他感覺到她的手充滿着皺紋，摸上去十分粗糙。他知道，她為了他，付出了很多。

　　他馬上點頭，她笑了笑，隨即將那些字團拿走了。

　　第二天上課，情況依然持續着，只是這次由小息變成了上課時。

　　他背後的同學，也是帶頭欺凌的同學竟拿出了一枝馬克筆，在他的校服上寫字。

　　雖然他沒有看，但也能大概猜得出他寫了什麼。

　　其他同學看到後都馬上大笑，老師雖然有叫同學靜下來，但絲毫沒有理會他校服被畫的這件事。

　　他，眼中含淚，拳頭因憤怒而握緊。

　　但，他又一次忍了下來。

　　直至課堂結束，老師離去。

　　那名同學走到他面夢，嘻皮笑臉地問：「怎樣啊？不覺得我幫你寫的東西很好？」

　　看着那厭惡的臉，他想起了母親的話。

　　他，也不想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來，直直地盯着那同學。

　　「你......想幹嘛？」那同學被他嚇了嚇，後退一步。

　　「你，玩夠了沒？」他沙啞的聲音傳出。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好久沒在學校說話了。

　　「我？怎麼會玩夠呢？」那同學雖然被嚇了一跳，但鑒於許多同學都在自己身邊，如果他就這樣被嚇到，自己的面子就會全沒了。因此他繼續裝下去，好保住自己的面子。

　　而他聽到這回應，更加忍不下去了。

　　他，狠狠地打了那同學一拳。

　　那同學頓時向後倒，整個人攤在了地上，暈了過去。

　　鮮血從他嘴角緩緩地流出，使他馬上醒了過來。

　　我......到底幹了什麼？他看着自己的雙手，不禁質問。

　　其他同學也馬上亂了起來，有人把老師叫了過來，馬上向老師告狀。

　　老師看了他一眼，隨即叫其他老師把那同學帶去醫療室，自己就朝他走來。

　　「你知道你做了些——」

　　他在老師說話的時候，已經衝出了課室，即便老師想停住他也停不下來。

　　他又跑到了天台。

　　這次，他直接站在天台邊，看着下面的車子。

　　為什麼我才是被欺凌的那個，卻總是被人忽略？

　　此時，老師追了上來，見到了他站在天台邊緣的一幕。

　　「你......先下來！」老師緊張地喊。

　　他緩緩轉頭，看到其他同學都隨著老師走了上來。

　　「為什麼？」他問，聲音中盡是不忿。

　　「為什麼，你們這些本應以身作則，幫助學生的教師，不去理會我們這些被欺凌者！」

　　老師被這番話愣了愣，但也馬上回復過來：「你先下來，我們可以再慢慢談......」

　　正當老師在勸說他的時候，他能看到背後那群同學，正悄悄地罵着他。

　　「跳下去啦，別為這世界增加負擔。」

　　「對啦，你這廢物留在這裏也沒什麼用。」

　　「跳啊？你不會膽子不夠吧？」

　　甚至有人站在老師背後，朝他舉着中指。

　　這些言語、行為，就像一把把利刃刺入了他的心。

　　也更加堅定了他即將要做的事。

　　「老師。」

　　「怎麼了嗎？」老師沒有料到他會突然被叫。

　　「我知道你想要我下來，只是不想有警察來到，影響這學校的聲譽，對吧？」

　　「這......」老師被這番話弄得不知道怎麼回答。

　　「幫我和我媽傳達，我愛她。」

　　說罷，他跳了下去。

　　「等等！」老師想要停住他，但為時已晚。

　　他知道他這樣，他母親一定會傷心至死。

　　但，他累了。

　　他不想再承受這一切了。

　　最終，狂風吹過他的耳朵，地心引力讓他投入了大地的擁抱。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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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 14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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