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榮城軼聞 - 第十一章

「哈啾——！」

下午淋了雨，葉洛桑在夜裡就驚醒打起了噴嚏，整個人差點沒從床榻上滾下來，好險她及時反應，才沒有摔下去。

揉了揉隱隱騷動的鼻子，葉洛桑豎起耳朵，聽外頭竟然沒有動靜。

心想守夜的小荷可能已經回房睡覺了，就將掛在黄花梨衣架的外衣取下，穿在身上。

輕輕推開房門探出腦袋，外頭沒有人，只有巡夜的家僕掌著燈走過迴廊，向爹娘的院落走去，於是決定夜遊的葉洛桑從房裡翻出了……一顆夜明珠。

嗯，夜明珠。

因為找不著點火的工具，葉洛桑在房裡的櫃子掏著掏著，就翻到了兩年前爹爹從南海商船帶回來的夜明珠。

珠子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圓潤光滑，晶瑩透亮，黑夜中散發瑩白幽光。

左右翻找了一下，找到了可以嵌入珠子的底座，把夜明珠卡進去後，葉洛桑決定要悄咪咪地展開一次夜間冒險。

她老早就想好去處，正好今日的月亮又大又圓，配著小酒晚上做的月見白玉糰子，裹上豆粉或白糖，可好吃啦！

將野餐的東西裝進包袱，背上肩，手中再捧上一顆被厚實布料罩住的夜光石，這夜遊的裝備和道具可算齊全了。

隨後葉洛桑推開房門，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就掀開布的一角，用夜光石照明。

如果瞧見遠處幽微的火光，她就用布蓋住夜光石，靠著屋簷掛的風燈辨路。

明明是在自家走動，她偷偷摸摸的行為卻搞得像做賊一樣，還要時不時提防著不能碰見巡夜的家僕。

一路上提心吊膽，那小心臟怦怦跳的，比惹娘親生氣時，還刺激呢！

等家僕走進園林，兵分三路穿過遊廊，跨過廊橋，最後順著長廊走入風松門，進入飛花園後，她才小心翼翼地從暗處現身，張眼觀望了一下四處，才放心地拍了拍胸脯。

「呼！好險沒被發現。」

葉洛桑捧著夜光石，繞過回字形的石橋，走進水池中央的息雲四面亭，亭周植滿柳樹，水邊疊石岸，可供人乘坐。

她將包袱攤在左手邊的石頭上，夜光石擺在自己的右側，自己則面朝園中的大水池而坐。

摸了摸用荷葉包起來的糰子，打開瓷瓶撒上白糖粉後，葉洛桑就甜滋滋地啃起了手中的糰子。

池中的月亮隨著水波晃蕩，像一顆白白胖胖的發麵饅頭。

她拿起一串糰子，兩者相互對比了一下，小小的月亮串在竹籤上，一口一個就被她毫不客氣地吞下肚。

今天可是要吃完三串才能回去，誰都不可以打擾她的興致。

開開心心地啃完第二串，沾著豆粉的月見白玉糰子後，葉洛桑腆著肚子。

她飽得打了一個嗝，小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肚肚，一臉吃飽的饜足樣。

第三串就過一會兒再吃，反正距離月落還有好長一段時間。

她踢著腳丫子，抬眼看楊柳隨晚風輕舞，綠絲妝點幽玉般的湖面，一派悠然閑靜的如畫景緻，讓一顆心都沉澱了下來。

楊柳篩濾過的風迎面吹來，說不出來的清爽愜意，不禁讓葉洛桑舒服地瞇起眼睹，然後閉上了眼睛，沉浸在甜美的夜色下。

不知不覺中，葉洛桑恍惚進入夢鄉，一不小心打起了瞌睡，正準備進入夢境。

忽地，如鏡的水面驚起一道水花，把她整個人都嚇醒了。

她看向四處，並沒有看到人，只有眼前的水面漾起層層漣漪。

葉洛桑並沒有多想，只當是哪裡的小石子鬆動，撲通滾進了湖裡。

她舒展四肢，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後，就將舉在空中的左手向下探，打算把最後一串糰子吃完，就回房睡覺。

只是，她伸手摸到的不是荷葉片，不是細長的竹籤，而是一個溫溫熱熱有點堅硬的東西。

正疑惑什麼品種的石頭會有這樣的觸感。

耳邊就傳來帶笑的戲謔聲音。

「這是哪家的小貓半夜不睡覺，偷偷跑出來啦？」

葉洛桑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到，彈坐到一旁，這舉動差點把夜明珠撞下岸。

所幸她眼明手快，一陣慌忙地將遙遙欲墜的夜明珠揣在懷裡，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警惕地轉過頭，想確認來者何人。

一瞬間，對上一雙溫潤乾淨的眼眸，像上好的黑曜石，在月光下閃著異樣的神采。

是上次在後院見到的小哥哥，她記得他的名字好像叫……徒君然？

「你怎麼在這？」有些驚魂未定的葉洛桑語氣不太和善。

「睡不著就出來隨便走走了，你呢？」徒君然沒有被她的語氣澆息對話的心情，反而愉快地展開話題，「為什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葉洛桑沒有懷疑徒君然所言真假，畢竟在她的意識中，他就是葉府雇聘的家僕，家僕沒事出來溜搭也不奇怪。

她扭頭盯著湖面半晌，才開口，「我來看月亮啊！」

月亮？這座園林的月亮有何特別之處，非要特地來此賞月。

徒君然有些不解，葉洛桑在他的疑惑之下解釋，「你不知道嗎？月圓之夜，找一處能映出月亮的水面，對著水中的圓月吃下九顆月見糰子，願望就能成真囉！」

看他還是一臉狐疑的樣子，葉洛桑反倒好奇了。

「你沒有聽過這個習俗嗎？你……不是馥榮城的人？」

徒君然坦然道：「嗯，我不是。」

「那你是哪裡人？」

「我之前住翊都。」

葉洛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眼睛都亮了。

「是那個有很多、很多甜點的地方嗎？」

一講到吃的，葉洛桑精神就來了，小嘴叭叭的停不下來。

「是不是閉著眼睛隨便進去一間甜品店，裡面的東西都保證好吃得連舌頭都想吞進去？」

徒君然被她誇張的反應逗笑了，啞然道：「來過翊都的人，確實都很喜歡當地的甜品。不過我不好甜，沒辦法和你說好不好吃。」

聽聞，葉洛桑不禁替他感到惋惜，「你不喜歡吃甜真的太可惜了，如果我生活在那裡，一定要把每一家甜品店都嚐遍，絕不放過任何一家！」

「那下次有機會，我帶你逛逛翊都有名的甜品店，你一定會喜歡的。」

「咦？真的嗎？好耶好耶！那我們說好囉！」葉洛桑高興地咧嘴沖他一笑，眉眼像一彎小小的新月，閃閃發亮。

「你可不許騙人喔，騙人的人下輩子變成小豬！」

小豬？

徒君然眉骨一聳，眼眸閃過一瞬的困惑，但看著她還等著自己回話似的，他也索性順著她的話附和。

「好，騙人的是小豬。」

聽見他的發誓，葉洛桑心底踏實了不少，原本有些莫名低落的情緒，被清風吹拂似的，眨眼間煙消雲散。

沒有惱人的煩悶情緒後，腦袋也跟著清醒不少。

葉洛桑目光隨意掃向湖中倒映的圓月，這才恍然想起！

她大半夜不睡覺，千辛萬苦跑來這裡的原因——她一定要在今天吃完九顆月見白玉糰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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