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塵若云 - 第四章.借屍還魂

記不清這是第幾個日夜，他被關在這個充滿各種調教器具的暗室，每隔幾個時辰就被人按著身體，灌入腥甜的汁液，那味道簡直令人作嘔。3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7chopeZB

只要他一吐出來，下個時辰就會被加倍補回來。

讓人不斷處於極度興奮的薰香、藥汁、膏體填滿了身體，黏膩的液體順流而下，在訓誡臺上或地上，凝聚成一灘汁液，等著時間慢慢風乾凝固。

滾燙發熱的身體被他們當成發情的證明，形狀各異，未曾見過的道具被輪番使用在他身上。

愈成年的瀅蘿本就處於極度敏感的時期，外界的任何一點刺激都能輕易擊潰、支配他們的理智。

本該靜待時機含苞綻放的瀅蘿，卻被人用惡劣手段強制催熟。

柔軟的花苞在春潮的澆灌下，如一場暴雨壓境，被無情拍打的蕊兒浸透胭脂色，嬌嫩欲滴。

只待薄雨稍歇，暗夜海棠初醒，吮過春色的花容便會吐蕊綻放，芳香四溢。

——本該如此，但他的狀況實在太差了，根本挨不到花期。

連續幾日的高熱已經燒糊了他的意識，本就繃到極限的身體也從一開始的示警，到後來無人過問，便一處處停止運作。

破碎黏膩的叫聲也漸漸轉為重重的喘息聲。

最終，他連聲音都乾澀地發不出來，只剩下微弱的滾燙嗚咽聲。

等不管怎麼刺激，他都毫無反應時，訓誡室的下人才終於發覺事態不對——但為時已晚了。3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3BSVUhMb

只待一刻鐘便十七歲成年的瀅蘿，於奎厄的訓誡室，嚥下了人生的最後一口氣。3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zP6TaGum

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祖輩口中瀅蘿世代安居的棲地，生命就永遠停在了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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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華的臉頰垂著未風乾的兩行清淚，一雙含情的桃花眼只剩無邊的空洞幽色，他周身隱隱浮動的暗香也漸漸冷滅，渾身掛滿不明液體狼狽淒慘極了。

但這一切皆與他無關，他不會再受苦了，他睡在永夜之中，不會醒了。

被人急忙喚來的訓誡官看著眼前的景象，氣得手中的戒尺都要掰斷，恨不得立刻掐死身邊這兩個不成材的狗玩意兒。

王很看重這隻瀅蘿，如果被發現他死在了自己手裡，那麼等著自己的恐怕不只是死那麼簡單。

他一定會被折磨地生不如死，他的親族一個都別想躲過責難，他們會成為最低賤的奴隸，受萬人驅策、打罵、欺辱，生生世世都活在地獄裡，永遠不得超生。

想到這，訓誡官叫來了下人，打算秘密處理屍體後，再打通人脈找一隻至少傾國等級的瀅蘿，看是否能透過易容術僥倖瞞天過海。

等把貨送到貴人手上，他就立刻辭官不幹，逃得遠遠的，永遠不回奎厄。

慌不擇路的訓誡官把算盤打的劈啪亂響，就在他們三人要把平臺上的屍體運到準備好的推車上時，一股帶著寒香的涼風刮過他們的背脊，像是有人在背後呼了一口氣。

寒毛頓時炸開，陰冷森然感一路從尾椎爬到腦門。

三人不約而同向後察看，卻並無發覺任何異樣。

但這裡明明是密不透風的密室，怎會無端刮起冷風——莫不是……那隻瀅蘿？

他含恨而死，前塵事未了，剛嚥氣要來尋仇了嗎！

於是在眾人回頭，並看見那雙被人強行闔上的眼睹再次睜開時，他們嚇得魂都沒了，驚恐響徹地下迴廊。

「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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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珩坐在凳子上支手撐額，靜靜地瞧著眼前賣力討好自己的三人。

「奚⋯⋯公子，您看這茶葉可潤口？溫度夠不夠？不夠小的再替您添些。」

「公子，衣服穿得還習慣嗎？不喜歡小人再命人裁幾件來。」

「您身體好些了嗎？奎厄陰冷，若要些碳火驅寒您儘管開口，可不能再病倒了！」

現下亡羊補牢的行為，令人倍感可笑，把好好那麼一個活人弄沒了，才後知後覺其嚴重性，才知道害怕。

哪怕是他們早一刻發現那名少年的不對勁，都還能將他從鬼門關前撈回來。

只可惜世間沒有光陰回溯之法，名喚奚華的少年已經死了。

而現在的奚華之所以還能好好端坐在他們眼前，只因皮囊之下，早已是另一人的魂體。

「茶澀口，拿走。」

「衣服太艷，換。」

「碳火味兒大，撤掉。」

他連發三道指令，三人發矇地盯著他，在蘇子珩蹙眉厭惡地遞來一個眼神後，他們才連忙動作。

怎麼覺得這瀅蘿醒來之後，脾性都不大一樣了，整個人的氣場像是浸過一池冰山雪水，一個不經意的神情就凍得人心底發寒，將人治得服服貼貼，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不過在燈光下，美人連蹙額發火的樣子都這般好看。

兩名下人不禁心疼起他在暗室受到的訓誡，如若知曉他相貌如此絕麗動人，他們也不會狠心下如此重手。

將蘇子珩不喜的事物換了一輪又一輪，在他勉為其難地挑眉表示滿意後，三人才掛著討好的諂媚笑容退了出去。

房內寂靜，只有燭火然燒時火星子迸烈的聲響。

距離面見奎厄王還有三日，他暫且需要些時間適應原主的身體和他的記憶。

他闔上雙眸，將意識投入記憶的長河中，向前追溯過往那些如水飛逝的陳舊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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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華，一介平民，年十七，剛入花期，清白之身。

七歲時，父母相繼下落不明，此後便與胞姊奚瑤相依為命。

過了好一段逃亡般的窘困生活後，有一人如一抹豔陽之光，照進了姊弟倆的生命裂縫裡，他為兩人提供庇護之所，阻隔一切風雨。

那年奚華十一歲，終於瞧見多年未見的笑靨於姊姊臉上再次綻開的模樣。

他原以為那是幸福的開端，卻不想踏入的是無盡深淵——所有恰如其分的心動，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預謀。

那人將剛成年踏入花期的奚瑤編入奴籍，烙上奴印，囚於身側賞玩。

而奚華「有幸」得姊姊的庇蔭，未落入奴籍，只是淪為一個任誰皆可欺壓的低賤僕從——這是那人的「大發慈悲」。

奚華不是沒有過逃跑的念頭，但是姊姊的奴印在身，無論逃到天涯海角都會被找出來，再加之，奴印一旦烙上，主人便掌握了奴隸的命脈，要生要死皆在主人一念之間。

他不可能丟下姊姊一人逃離，更無法至她的性命於不顧，這一拖便是五年的光陰。

可還不等他尋到解除奴印的辦法，他便先被那人算計，賣入了奎厄的地下勢力手裡，成為了進貢給魔君帳榻的美色之一。

先是騙得奚瑤委身奴籍，換得奚華的清白之身，後就尋個好機會將他身價高抬，轉手他人，好一個出爾反爾的奸猾之輩。

自從遭逢巨變在外漂泊後，奚瑤便不讓奚華以真面目示人，從一開始她會用土灰來替他遮掩面容，到後來他相貌長開了，便不假他人之手，學著從市井巷陌中偷師到的易容之法為自己上妝藏起真容。

起初奚華不懂奚瑤此舉何意，但是隨著時間流逝閱覽越多世間百態，他在她的身邊也慢慢參悟了其中深意。

美麗的原罪始於慾望，終於慾望。

當人性追逐內心肆意生長的渴望時，塵囂便會為其褪去衣裳，讓它赤裸地站在世人面前，承罪。

除非這份美麗不再驚豔，跌入塵埃，成為平凡的芸芸眾生之一。

奉承的人潮便會帶著自身的罪惡，遊獵下一份美好，這場煙硝不會落幕，永遠會有下一個後繼者。

奚瑤不願奚華步入後塵，雖然她從未多說些什麼，但卻在他眼前親身上演過一齣又一齣的悲劇。

最終，也無力逃脫淪為奴隸和玩賞之物的下場。

——這大抵是一個妄想擺脫命運束縛，癡心以螳臂當車的瀅蘿，既可悲又可笑的結局了。

如今需以真容示人的他，又能躲過瀅蘿一族一生都在抵抗的命運嗎？

大抵是躲不過的。

但在蘇子珩決定隻身前來魔族時，就已做好面對一切苦厄的準備了，既然一顆明珠勢必要高懸於世人眼前，那明珠入世後，這負累的枷鎖，便由他親手斬斷吧！

這是那名少年最後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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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好了，沒有存稿了，要開始裸奔了嘛(ಥ_ಥ)3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DYpt5Z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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