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道 - 第一佰八拾三章　天梯再現

無量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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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的水不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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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平靜，是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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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把整個時間截停了，只留下水面那一層薄薄的光，冷白，均勻，照遍每一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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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條人影，散落在這片水光之上，各站一方，彼此之間的距離都不算近，也都沒有人急著縮短這距離。

沒有人開口。而第二環，又有一些相關係的人站着，挺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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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瞬間，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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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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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站在最近天池中央的位置，不知道為何，開天斧仍在他手中，三叔、靈兒、何晴雨只是站在他身邊，眉心斧印隱隱發光，而斧身的古紋還沒完全平息，像一塊剛澆過水的炭，表面看起來黑沉，裡頭卻還藏著火星。他沒有擺出任何架勢，只是自然地垂著手，眼神在幾個陌生的身影之間緩緩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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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識這些人，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裡每一個，都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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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站在他稍後方一步。她沒有說話，珠兒在她丹田裡輕輕震了一下，低聲道＂少主，我感應到⋯⋯至少三件以上的同源器物。而且我還感應到另外一顆彩霞珠⋯⋯＂

嵐瞳孔微縮，沒動聲色。她留意到一個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眉心有一點淡淡的狐影胎記，站在一個看似人族帝皇身側後方不遠處，像一片隨風帶來的葉，安安靜靜，彷彿她一直就在這裡，沒有人注意到她是何時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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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她靈台內的皇極法笈半開著，像是下意識想做些什麼，又克制住了。她的視線，在人群中幾個陌生臉孔之間穿梭，最終，停在了一個地方。那是一個妖艷少女，

靈兒的手指悄悄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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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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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歌第一個回過神。

他低頭看了一眼打神鞭，鞭身的古紋仍在微微發光，像是剛才用力過度的肌肉，還沒有完全鬆弛。他慢條斯理地把鞭重新掛回腰間，抬起頭，臉上掛著那個叫人讀不透的淡笑。

＂好熱鬧啊。＂他輕聲說，聲音溫和，甚至有些許感嘆意味，＂這鬼地方到底邀了多少人？＂

沒有人接話。

他也不需要人接話，笑了笑，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每個人身上點了一圈，像是在做一份心裡的名冊，每看一個，就安靜地記了下來。

看到堅手裡的開天斧時，他的眼皮微微一動。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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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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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鈞沒有帝歌那種「靜」。

他一落定，就已經在踱步了，三光神水在他手上微微轉動，他的眼睛一刻都沒閒著，把每一件在這天池上發光的東西都掃了一遍，掃了一遍，又再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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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三光——日光、月光、星光——修煉到這一步，差的就是那最後一片星光的根源。他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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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的那塊，原本不在這五靈神域。它在魔天溝，藏在老魔皇手裡，像一顆種子悶在土下，一直不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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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顆種子，自己浮了出來。

魔鈞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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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感知裡，天池水面上，有一人，帶著一點光，極細，極淡，不是任何法器的光，也不是靈氣的光——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安安靜靜地飄在他那個老傢伙的肩膀附近。

他們把那老頭叫做老魔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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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老魔皇整個人站得很直，滿頭銀白的頭髮在天池的光裡泛著奇怪的光澤，他沒有看任何人，因為這只是他的一縷神識，在嵐踏進天池之時，他連同那三光之一的星光一同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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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臉上帶著一個連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神情——像是某個久別重逢的老人，終於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熟臉。那一個少女，正一絲一絲地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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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魔皇低頭，睜開了眼。

＂⋯⋯是你＂他聲音沙啞，但不是蒼老，是那種歷盡烈火之後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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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光，沉默了一息，然後，嬌娋的少女聲音悄悄在他耳邊響起＂老傢伙，你感知還挺靈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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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蘿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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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魔皇輕輕哼了一聲，沒有說更多。在蘿莉耳邊說了幾句，然後老魔皇化作了點點星光飄入她的眉心，同時，蘿莉眼泛著淚光，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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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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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鈞的眼睛紅了。

不是憤怒，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眼底的刺痛感，他三光缺了這一角，缺了太久，久到他已經習慣了那個空洞；但現在那空洞被照了一下，他反而更清楚地感受到那個缺口有多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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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心的老傢伙。＂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一片凝固的靜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東西應該是給我的！＂魔鈞邁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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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步踏出去的同時——

＂住手。＂

聲音很輕，但很清。是靈兒。

所有人的視線，刷地轉向她。

靈兒站在那裡，靈台內的皇極法笈已經合上，她的眼睛沒有看魔鈞。

她看的，是那個少女。蘿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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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莉對靈兒的視線，沒有迴避，也沒有任何驚慌的意思。

靈兒問道＂你⋯⋯是老魔皇的女兒？＂

＂天闕門，是你毀的？＂

天池上靜了一秒。

蕭然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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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的手握成了拳，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她沒有哭，她沒辦法哭，因為這個少女的父親在今天，在那空間縫隙中留下來給他們一條退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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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仇兩字，在她心裡攪成一塊，她說不出下一句話，只是定定地看著那少女，眼神裡同時裝著仇恨和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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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沉默地回望著她，沒有辯解，也沒有認錯，只是那雙金瞳裡有某種東西，像是在說＂你所想的話，不是沒道理。＂

就在這個僵局裡，沒有人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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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聲音從天池的水面下傳上來。

不是爆炸聲，是共鳴聲。

妖后身上的慶雲金燈在這一刻亮起來了，燈光像一把突然翻開的扇，白色，澄澈，瞬間漫過整片天池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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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古幡，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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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不挑人，卻只罩人。

其餘五件祖器的持有者，每一個人身上都像是被人罩上了一個透明的光膜，輕輕的，溫的，像一隻手穩穩按在你肩上，不帶任何強迫意味，只是告訴你「沒事的，不要動。」然後，六器同時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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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天斧，低沉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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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神鞭，高亢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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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雲金燈，溫潤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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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光神水，冷冽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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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珠，霞聲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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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聲合一！天梯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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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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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落碧潭悟靈地，堅靱如晶結黑暝，嵐雨交加化無量，盤神籽水淨心魔！＂躲在一各的姑稣黃道老祖都瞎子睜眼道＂果然預言早就提到所有天命之人及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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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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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池的正中央，水面被那光一寸一寸地頂開，一道純白的階梯自水底升起，向上，向上，穿出了天池的水面，繼續升，一直伸進那片看不到邊際的穹蒼之中，不知道盡頭在哪裡，也不知道通向什麼地方。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它。包括帝歌。他的那個淡笑，這一刻，終於不那麼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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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另他不自然的，是盤古幡啟動後，飄然地落在堅身旁那個叫嵐的女子頭頂上，七色彩虹靈氣與她連的眉心接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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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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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量天池之外。

在五靈神域的天際邊緣，四神獸各守一方，雪月帶著血殺殿的人站在外圍遠處，氣機收斂，等待著。

什麼都沒有發生，又好像隨時都會發生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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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個無量天池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沉落，是一閃而逝。

像有人把一顆燈的開關按了一下，整片天池的輪廓凝成一個光球，白得沒有任何雜質，下一瞬，那光球向上一竄，穿過雲層，穿過域的天頂，穿過這個宇宙所能看見的最後一層，消失在穹蒼深處，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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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個消失的方向。風吹過來。

什麼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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