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分鏡)
下了一天的雨,傍晚天氣陰,像極哭脫力的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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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不走運,整個人都濕濕黏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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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坐在空蕩蕩公園的長椅上,來的時候所幸撿了個靠近街燈的位子,因為諾亞已經呆坐在這雨之中快30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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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蛤…哈啾!可惡,都是因為今天工作來早了的錯。都關上門了才想到忘記帶傘。哼,好漢才不走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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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等待的時間裡諾亞都做了什麼?「我努力把眼神放空,正學習著如何扮演一座沉思者銅像。眼看就有隻被我高超演技迷惑的麻雀正準備在我頭頂方位著陸,眼角餘光卻跑進一塊會移動的黑灰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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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練許久的特技功虧一簣,沒辦法,誰可以拒絕一隻正睜大雙眼看著你(的糧食)的小貓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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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貓!快來來給哥哥嚕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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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貓走近,收不回的笑容卻垮了,黑色小貓的腰背皮毛參差,因為淋濕分垂可以看見缺少皮毛的些區塊中有幾道被雨水泡發的傷肉,其中最深的一道傷口深可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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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孩子會在下雨的日子來公園玩,連鴿子都知道濕冷的公園不會有食物吃的。我獨自看起被牛皮紙袋保護的任務資料,諾亞從兜裡掏出點隨身攜帶的貓糧,讓黑貓偎在他被雨濕透的牛仔褲旁補充岌岌可危的熱量攝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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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綾。與一隻老貓艾米相伴的單身貴族。過完12歲生日的愛貓於3個月前因老化致多重器官衰竭逝世。本身愛貓的她卻近期經常出現虐貓等反常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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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出發前再看一次其餘的資料項目。閱讀完畢,他慈愛地再次撫摸貓咪,脫下風衣外套用樹枝搭起暫時可以為小貓遮風的小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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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被自己用衣服擦乾的小貓窩在自己搭建的臨時帳篷裡停止劇烈顫抖,「嗯,安心了,也許天亮了就會遇到好心人收留你吧,相信我,我的第六感可是很準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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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公園時鐘的秒針逐漸轉向數字12,諾亞左右伸展手臂、長吁口氣,「好,這樣就可以開始今天的工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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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烏黑的天空刷地變得清澈,沈重感被層層洗去。像調色盤上洗掉五花八門的塗料,轉眼間只剩下透明耀眼的「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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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轉入「裏」側。巨大的沙漏倒轉,象徵著計時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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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定很想問那根雙水滴型的大沙漏是什麼吧?呵呵,那個呀,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像號稱活著的百科全書的大前輩里歐。連里歐都摸不清的裏世界的秘密我又怎麼會懂呢?不過我可以說的是那沙漏是我目前看過裏世界裡最大的容器,里歐推測那可能是裏世界的圓心,因為我們在執行任務時通常在未發現目標時的第一步都是先朝著沙漏的方向前進,通常接著走就會找到目標。
而另外沙漏裡的沙子們因為會不時折射出漂亮的閃光,所以有個美麗的名字,我們叫它星砂,星砂不只是漂亮,在沒有日月晝夜的裏世界中,它們也是用於計時的單位,一顆星砂約等同於表世界的1小時。我們STORIA都必須在星砂全數漏下之前完成任務,因為一旦星砂落盡,裏世界就會開啟『吞噬』,是裏世界的死亡,並且在表世界的存在記憶也會同步被抹煞,因此『吞噬』也是STORIA最害怕遭遇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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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完畢,回到任務的部分。從進入裏世界起,空間裡的容器就很少,容器們也可以看出已許久不經溶液滋潤而乾涸,整個世界看起來有些冷清。
「沒有執念、沒有朋友、沒有夢想,真是無聊的裏世界。」
「哎呀!......看來我錯怪她了。」
浮起一抹笑容,諾亞低頭加快朝沙漏方向前進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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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結構分明的裏世界裡居然淌著水窪!」裏世界裡沒有水源,這說明這些水,或應該稱之為溶液的來頭必源自於附近某個容器的裂口,那便是今天案件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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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持續在這寧靜的空間踩積水前進,他在尋找身為此案的另一位主角。
「艾米醬,找到你啦~」
抬頭,是唯一一尊通天高的貓型容器。
裏世界的容器多為柱狀透明材質,內盛著溶液,溶液象徵表世界意識的強弱,而少有強烈的執念會使裏世界容器具有具體形狀。
「呵呵,多麼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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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看巨大的容器已被蜘蛛網似的裂紋深深纏繞,高不見頂的水位從裂紋的交會處潺潺流淌,是以一路上都必須踩積水前行。諾亞走近與容器約只有一步之遙,這裡的水位已及腰。他徐徐蹲下,接著俯身把頭慢慢地沒入水面。
頓時,無數記憶量像箭鏃直穿腦門,難堪重負的大腦刺激每條神經發狂地傳達劇烈鈍痛。「哈啊!」我沉進水裡的半截身軀立刻竄回水面上。
STORIA們都知道,溶液象徵表世界意識的強弱,裡頭滿載大量的記憶精華,因此STORIA們通常只會以小面積觸碰的方式提取些許記憶並尋找有用處的部分,但就比如每天一杯牛奶可以攝取人體需要的營養,但若一口氣喝下一加侖的牛奶就可能造成腹瀉或其他身體疾病一樣,STORIA若一次大面積接觸溶液提取過多訊息,大腦一次接收太多超負荷的外接記憶便可能會造成腦部不可逆傷害。
所以諾亞方才魯莽的把頭埋入溶液裡面無疑是個危險動作。如同仰賴水肺控制在水下待的時間,STORIA需要在時間內掌握自身能負荷的狀態的同時嘗試梳理出案件相關記憶的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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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賭對了,是步險棋沒錯,不過我直覺這個裏世界與我相性不錯,不會用到太多自己大腦的負荷,我還可以負擔。呵呵,雖然可能回去又要挨里歐罵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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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片段開啟)
毛毛雨,逃出家門的少女忘了帶傘卻不敢掉頭去拿。
「還要多久才能長成大人,明明快點長大才行啊。」
少女明明很喜歡這個公園的輪胎鞦韆,現在卻一點玩樂的心情都沒有。雨滴讓必須經過眼鏡的視野變得模糊失焦。
「如果可以一直躲在這裡就好了。」
「喵」
「什麼鬼!」
「喵嗚」
一團灰灰的東西在蠕動著靠近大腿。
「貓咪......?」
少女蜷縮著小小身軀懷抱著貓,保護著這軟軟的小東西,仿佛正堅固地保護起自己。
「艾米,我會一直一直在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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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怎麼有血,怎麼!放開艾米...你拔了牠的指甲嗎?!」
「你別弄死牠,放下!放下!我的錯我的錯拜託你放下艾米 」
「你看看你寶貝貓的傑作,這裡是我房間!被弄得一團糟,我要把這畜生丟了。」
「我早說過不想養貓,連自己都養不活,你以為貓的報恩嗎 ,在你把牠丟了之前我是不會回來了。」
乓噹!乘著熱牛奶的馬克杯砸在地面,粉紅心型圖騰支離破碎。
「好累。我是為了你才選擇這樣的,所以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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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今天看起來不太好,可是我得上班。平時都直接請假的,可是,這次適逢有會議,我知道這是難得的工作機會,如果請假了大概就沒希望了。
「艾米,再忍耐一下下,下班就帶你去看醫生!」
『艾米應該是會理解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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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片段結束)
『憎恨是至愛的末路。或許今日的我們所認為兇殘不仁的人,也在只屬於自己的裏世界中有個於最心愛的事物前蜷縮哭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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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看貓型的容器似乎又變得更加高大、不可撼動。再看看不遠處的沙漏,上層的星砂已經只剩下1/3,而仍然飛速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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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要抓緊時間了。要怎麼修補這個容器呢?如果我是葛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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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徘徊行走於巨大的容器,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聽鄰居的小孩子說可以用來消磨時間的一種遊戲。遊戲方法相當簡單,就只要貼著一面牆壁,沿牆壁腳跟接腳尖走路並數數,猜測自己走幾步會走到牆壁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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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壓著身板貼在容器面上,「一步、兩步、3、4、5、6......146、147、148、149...哎呀!」
手指被容器上的裂痕劃出一道口子,傷口浮現一條鮮紅,看看這裂痕,正是自己出發時的標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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叨念數字的諾亞嘴角浮現了一剎那的笑容。瞬間猛地一拳便從巨大容器的裂紋處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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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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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以受撞擊處為圓心破裂,巨大貓型容器再也無法岌岌可危的平衡,溶液從裂口噴湧而出,但不同於往常容器破裂後造成的洪患,從洞口噴出的溶液順著離開容器的拋物線憑空而逝,曾經巨大的貓型容器正在縮小、諾亞一拳下去造成擴大的裂紋像被賦予了自己的生命般擅自密集延伸,粉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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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是與愛貓的回憶、滿是對艾米的感情,連裏世界裡的記憶容器也用艾米的樣子佔據最大份量。『如此愛貓成癡的你為什麼會做出虐待貓咪的行徑?』因為貓咪對於你是囤置委屈的避風港,應當無條件地理解自己、陪伴自己、保護自己,而隨著牠的離開,你感受到了背叛、自己的一部分被挖走,陷入裏世界的崩壞。引發崩壞的不是愛貓艾米的老死,而是自己心中對失去『愛貓』這個保護色的徬徨。」
看看眼前的巨大容器早已不復,只剩下一個薄薄的底座在風化中。諾亞起初落腳處的積水也在退後,從及腰的水位下降至腳踝、腳底,而後完全消逝,彷彿起初的水漫金山僅是黃粱一夢。
伴隨任務的結束,沙漏即將再次倒轉,諾亞向來不著急著離開,喜歡在離開前短暫的時間享受下僅此一次參觀這個裏世界的寧靜,在寧靜澄澈的世界漫無目的地散步。
「痛!」腳趾突然被硬物咯得疼,彎腰拾起,竟是個迷你的裏世界容器,是個鐵皮屋設計的容器。
不只有外觀,清澈透光的溶液可以看到容器竟細膩勾勒出各式居家擺設,諾亞覺得這東西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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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葛鈴本身的住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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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只是個迷你的容器,可想而知裝不了很多的溶液,想必表世界裡的葛綾也將發現自己逐漸失去許多關於艾米的記憶,但綜合來看卻意外地和諧、溫暖。
『生活本就是有許多的不完美,但過去的遺憾我們無法改變,卻可以從中汲取教訓,並學習更加珍惜現在。』
諾亞仍定神觀察著這精緻的袖珍容器。在餐桌下的蒲團,有一只精緻的家貓端坐其上。
「艾米?」
好像,好像就在沙漏擺正,在被轉移出里世界的前一秒,他看到了牠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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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世界回復了各種色彩,公園被暖黃的朝陽鋪撒出亮粉,告訴諾亞自己已經完全地回到了表世界。因時間過早而尚無人聲的公園裡諾亞獨自坐在長椅上,手上一疊被牛仔褲浸濕的資料。一旁貓咪早不見蹤影,留下亂亂的一團髒風衣外套。日出的寒冷令諾亞不防打了個哆嗦。
即便冷風蝕骨,嘴角卻仍止不住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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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工作令人疲憊,總輾轉於剖析人心、人性,但那透明的世界裡是那麼的純粹、空氣是那麼的清新,在醜惡的人心裡找到何其純真人性是身為這份工作者的至高幸福。」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tlQ1uKza
雖然覺醒的過程自己失去了許多,包括過去的記憶、自己的姓名、以及昔日親朋好友,所幸從覺醒以來,都有里歐、以及海德的陪伴,自己回首想來這一路自己不曾感到孤單,也不曾後悔。他深知自己被這個僅有STORIA才能進入的裏世界吸引,越來越想要看更多更多的故事、各種各樣的過往而無法自拔。關於里歐經常提到的「STORIA的未來」,他想,只要還可以再繼續進入裏世界,從形形色色案件對象的人生中找出屬於人性的善良、純粹,自己就是沒辦法離開,至少現在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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