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體 - 反胃

「你覺得胃裡會有什麼？」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我問。

「都是一些⋯⋯」她回答：「『如果不存在就好』的東西。」

「好。」我點點頭，道：「我準備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入我胸膛的切口，穿過肋骨，避開肝臟，掏出一個如氣球般鼓脹的胃。

就像一個計時炸彈。

「我想嘔。」我說。

看著眼前一團血肉模糊，我忽然分不清到底是慣常的作嘔，還是那緊繃得像隨時會爆裂的薄膜所帶來的恐懼。

她把整個胃從胸腔中取了出來，手術室裡頓時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

「我想嘔！」我大喊。

嘔吐的欲望與痛楚在其餘四臟六腑遊走，身體不由自主地戰慄著，而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一聲不吭地正準備把胃裡的東西倒出來。

「誰快來阻止她，我無法忍受了！」我歇斯底里地大叫著。

噗啦——

雙眼一黑。

糾纏近一年的胃痛與嘔吐感，都消失了。

「終於吐出來了。」她平靜地說著，我卻不敢睜開眼睛。

沉默片刻，她又問：「你要自己看看，胃裡都有些什麼嗎？」

於是我遲疑地、緩慢地睜開了眼。

面前放著一個玻璃缸，綠綠黃黃食物殘渣和胃液裡，浸泡著一封封家書、一張提款卡、一個破碎的瓷碗、一條斷裂的手鏈、一部電腦、一串鑰匙、一疊文件、一團灰白卷曲的狗毛⋯⋯

相對無言。

然後終於，放聲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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