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第25章白色情人節 (2)

今天我獨個兒吃午飯。

痛罵哲明令我很內疚，如果馬上就裝若無其事約他吃飯未免太厚顏無恥了，我打算這下午正式找他道歉。

就在三點十五分，某快餐店作為廣宣的下午茶時間，我喚了工作桌對面的哲明。

「喝杯飲料吧！」

我堆出笑容。照哲明的表情，看來今早的事無法一筆勾銷。雖然有點討厭，這種時候更加要厚著臉皮。

「喔。」

哲明還是熟悉的回應方式，跟我下樓。

我們到書店旁邊一家手搖茶專賣店。

「想喝什麼？」

我遞上菜單。

「乃希喝什麼？」

哲明反過來問我，典型沒主見的表現。

「我喝珍奶好了。」

「我也要一杯珍奶。」

我走到櫃台點餐，一併付了兩杯的錢。眼利的哲明自然沒有放過這一點。

「我付錢給妳。」

「不用了。這頓我請客，作為今早罵你的補償。哲明也是為了我，我卻此等態度，對不起。」

「我回去之後仔細反省過。乃希罵得對，那時的我很不智，令妳尷尬，對不起。」

拿到手搖茶後，我帶哲明到十樓的窗前台階。這裡是個很適合談心的地方。在只有我們的地方，看著緩慢流動的風景，自然就會躺開心扉盡訴心中情。

他沒拒絕我。我就是知道他不想回公司才帶他來。

我們並肩坐在台階。我攪動杯裡的吸管，圓滾滾的黑珍珠跟著轉動，型態可愛極了。

「我跟你一樣也很討厭會計，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放心跟我說。」

我率先開口。

「公然謀反，我看這回鐵定要被砍掉了。」哲明嘆息道。

我點點頭，沒有做無謂的安慰。

「不過，沒有煩惱了。」哲明露出豁達的表情。我盯著眼前這個體態纖削、白臉而且充滿書卷味的男生，不吃人間煙火的他超然脫俗。

然而，現代社會不容許隱士自居。

哲明跟其他同年的人一樣，需要謀求生計。故此，我不禁擔心。

「哲明有為將來打算嗎？」

「放棄人生了。」

黑珍珠順著吸管往上升。

「你這麼年輕，為何輕言放棄人生？」

「寫小說很沒出息吧！乃希畫畫的，大概都聽過師長這樣說吧。」

「當然啊！畫什麼公仔？不如正經找一份工作。我聽了真的罵回去。」

我拍拍胸口。為了捍衛藝術創作者的尊嚴，我義不容辭。

哲明帶著飽經滄桑的目光，望向遠方的天空。

「看來我，自毀前程了呢！」

我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哲明遂繼續說：「如果那是父母師長指定的道路，就讓我自甘墮落吧！反正在現實裡沒有期望，倒不如永遠活在美好的謊言。」

「我絕對明白。當初念大學，選什麼科系都是父母逼的。」

我吸吮珍奶。忽地茶味很濃，有點苦。

「我的人生，就為了小說而活。只有在寫作的時候，能夠讓我在腐爛不堪的現實得到安慰。」

「我也是，為了繪畫和小說而活。」

天空那碧藍的天色令人心裡很舒暢，一些以為永遠只會留在心裡的話，此時好像開了水龍頭一樣傾流而出。

「我們都是沒被社會接受的人。」

「正面點想，因為我們志趣都一樣，所以才當得成朋友啊！」

我捏緊拳頭，鼓勵哲明。

「就算外面的人如何否定你，我也會在你背後支持打氣的。」

「謝謝妳。過去我就沒遇過幾個認同我的人。總是遇人不淑。」

「我明白，那些人真得很壞耶。」

「尤其是那個混蛋甄亞倫。這種人能夠晉升到管理層，追隨他的人也是渣。」

話題一轉，戰線瞬間引發到另一端，變成批判大會。

「包箱上的那些人，真的每個都面目可憎。」

「乃希，我問妳。那個混蛋真的沒對妳做什麼？」

這個人到底如何執著啦？

放眼周圍沒人，反正也不是沒跟別人說過，我在哲明耳邊細語。

「他摸過我，說色情笑話。」

作為事端裡頭的他有權利知道。

「那個混蛋，我要殺了他！」

哲明的表情驀然生變，原本死氣沉沉的他一瞬間凝滿殺氣。

我推著企圖衝上樓的哲明。

「欸？哲明不是才答應過我不再衝動嗎？」

哲明好像被抽乾力量一樣。殺意漸消，不過仍然義憤填膺。

「面對不合理的事。我有好好反擊，守護了自己的尊嚴。哲明不要再替我操心。」

「因為我真的擔心妳。」

哲明說。他會為我擔憂，我很高興。男生臉上掛著的溫柔，是他們最漂亮的表情。

但是，他為我做的事情，我覺得已經夠多了。

「都要被炒魷魚了，哲明先照顧好自己吧！」

我靈機一觸：「對啦！只要調遷不就解決事情了嗎？」

「調遷？」

明明站在面前，我招招手叫哲明側耳來聽。

「來我家樹成麾下工作吧！他是我主管，超級溫柔體貼，而且人又帥。我在這裡工作得很快樂，相信哲明也會的。」

我興高采烈地說。哲明毅然伸手止住，一盆冷水當頭淋。

「就算公司不砍掉我，我也會辭職。」

「大學該如何辦？」

「既然志不在此，就隨風而去吧。」

雖然有過一陣鼓動，哲明的臉上終是抹不去悲觀的神色。看他的側臉流露著決斷，我當下語塞。

結果，最後還是無辦法激勵哲明。

飽讀小說的我，自詡掌握人類的心理學，卻無法解開哲明的心結。我很討厭無法開解朋友的罪疚感。

「謝謝乃希的茶。我想在這裡多坐一會兒。乃希先上去吧！我不想連累妳。」

哲明搖晃手上的珍奶。

強顏歡笑的臉，內心痛苦卻扭成一團。我逃避這樣的他，搭上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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