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第8章晚上8時的2人餐桌 (5)

接著輪到主菜上桌。

龍蝦去殼，瓷器般白的龍蝦肉底下鋪墊白醬斜管麵，蔥花切碎點綴其上，廚師在每塊肉精心裝飾上一塊香葉，與其底下的櫻粉相映成趣。

樹成面前的餐盤盛著牛排配馬鈴薯泥。廚師以餐盤為畫布，用醬汁畫出隨意卻充滿藝術感的圖案，侃如個人簽名一般。牛排很大，厚度也是兩公分的超厚版本。

凡是男人都喜歡吃肉嗎？

「Miracle。」吃肉的樹成叫我，也喚醒我的意識。

「是？」

「今天妳願意加班實在幫了一大忙……喝杯吧，辛苦了。接下來也請多多指教。」樹成拎起酒杯。紅餐巾一早就翻過去，墊著檸檬開水的玻璃瓶下。

「言重了，應該是我求請教。我有很多方面不能盡善盡美，還請您耐心賜教。」我忽然覺得酒杯很重，杯腳往右傾側。

「我看出妳已經很努力了。今晚就不要談工作，好好吃上一頓飯。」

樹成舉杯，稍稍露齒說道：「乾杯。」

「乾杯。」

酒杯相擊。杯中水半滿，音色不高也不低，似是我喜歡的女中音。

「果然沒有酒就感到空虛。」樹成別過頭，看著遠處一對男女倒著酒。暗紅的酒液時刻誘惑樹成，就如要喚醒吸血鬼嗜血的本性一樣。

「不要啊！」我能做的只有勸止，隨即再說：「剛才你點蔓越莓汁就好了，反正都是酒紅色。」

「這種雕蟲小技騙不到我。酒的顏色、味道、質感是無可取代的，只要飲過便會徹底記住，就算想不起別的事，依然忘不了它。」

「太跨張了。」我的回應毫無深度，不過總算不再讓樹成時刻想著喝酒。

我們動著刀叉，細味主餐點。

我拿起餐叉叉起一節蝦肉，嘴巴張到最大，一口吃光。

「我嘗到蒜茸醬……牛油的味道，很香……」靠著那張小嘴一口吃完一節蝦肉果然勉強了點，我只有口齒不清地說。

「肉質很有彈性……新鮮海產還真的有甜味耶！」等待嘴裡的東西咀嚼、吞下去後，我重新組織對菜式的評語，眼睛滾滾面對樹成說，嘴角不自覺向上揚。

這時，很想燦爛的笑，盡情將內心的愉悅釋放出來。

一切只因為幸福的感覺像充滿的電池一樣要爆發。

明明自己是多麼討厭加班，事前還發誓打死都要準時下班，但今天自己卻是樂在其中。

如果我選擇離開，大家可能要九點才下班。但是我選擇留下，小劉小黃就可以八點下班。因為我選擇稍微努力些、付出些，以自己的一小時、再多一小時換來他倆的一小時……不僅是小劉小黃，其他項目組的同事、還有樹成，大家都可以早一小時下班。

一加一等於二……不，是多於二，是許多份的幸福。

只要大家發生好事情，我也會感到幸福。偶爾稍微加班，我要刻意強調「偶爾稍微」，其實也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件事。

當然，我仍然以準時下班為理想的工作模式。我想下班的時候依然看得見陽光，回家經過附近的公園還可以進去散步，浸沒在淺草湖與深樹海裡。

綠色……

我驀地想起除了三明治裡少量的沙拉菜外，今天就沒吃過其他蔬菜類。

本著均衡飲食的原則，我夾起裝飾用的香葉放進嘴裡。

臉上的笑容、幸福的泡泡夢，在這一刻破滅……

如同鼻子聞到的香氣在口腔裡蔓延，鼻子也依稀感應到那氣味。可是，越加強烈的香氣轉化成苦澀，似乎要蝕穿舌頭。

「好苦！」我大聲嚷道，呸呸兩下吐出香葉。

「香葉不能吃，是裝飾用的。」樹成忍著笑。

「我以為是沙拉菜之類可吃的。不行，現在吃什麼都是香葉的苦味。」我吐著舌頭，苦澀到了極致卻是辛辣。

「不行，好辣好苦……我要水。」我伸手搶過玻璃瓶。瓶子實在太大，也很沉重，雙手抓住也是一副拿不住的德性。

手上的重量消失，樹成替我倒水。

我將二百毫升量的檸檬水一喝而盡，總算回復正常。

香葉的外貌縱然可愛，領教過的我不敢做次，用餐叉撥開。

深吁一口氣後，繼續享用主食，蝦肉上下均衡沾上醬料，重獲自由的味蕾有股清新的感覺，更敏銳的感知每種味道。

「你那份餐點好吃嗎？」

「不錯。」樹成拿著餐具，右手不忘比了大姆指。

「肉排總是給我負擔很大的感覺，看到就怕了。」

「所以光吃肉就已經十分飽。雖然有薯泥，當中大部分的成分是菜，可當作沙拉享用，是很好的解膩劑。」

「你好了解吃呢！平時Harry跟James他們都經常帶我到特色的餐廳。」

談到同事，話題稍微往那邊靠近。

「快要滿一個月了，還習慣這裡嗎？與同事相處還好嗎？」

我的眉頭稍微跳動。這個可是個要小心應對的話題。

「很好。各位都很關心我。我在學校沒幾個朋友，能夠享受熱鬧，很開心。」

「說起來……妳讀哪所大學？」

「都城大學。」

「咦？我也是。」樹成露出驚訝的表情。

「欸？」我受到的衝擊不下於……應該說遠大於樹成。

接著，我的表情冷如冰點。

「即是說，Alvin，是我的，前輩？學長？」一句短短的話斷成幾截。

樹成不說話。但根本不需要他證實。我已經知道我們所在的位置。

「不管了，請讓我喚你一聲前輩！」我在餐桌前立正，深深向樹成鞠躬。

「噯噯……怎麼突然這樣？」樹成揮動雙手，擺出我覺得很可愛的無奈苦笑表情。

「在外遇見來自相同學校的人很奇妙。人到國外，碰見本國人不都感到雀躍嗎？」

「可能香港實在太小，抱歉沒妳所說的感覺。」

「原來前輩這樣想嗎？」很冷淡的回答，我撥著雙手拂過後大腿，坐回去。

「想起我讀書的時候也沒人在意前輩，這稱謂太老套過時吧。」樹成側起臉吐槽。

我則是嘿嘿地傻笑。說到底，我也只是想現實滿足學長學妹關係。對，我就是如此幼稚且任性。

我倆都吃完主食，甜點在髒餐盤回收的同時放下，是黑巧克力餡餅，酥脆的巧克力外皮裡流著巧克力醬，海綿質感更像是吃蛋糕。但是，它就是餡餅。牛奶色的餅身、黑色的脆皮，是天使與惡魔的黑白對比。

流心巧克力……事後要跑多少次海邊才抵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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