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第5章有誰可以救救我 (4)

樹成領著我回到二十樓的辦公室，將我安放在茶水間的沙發上，然後循原路出了閘門，搭電梯離開了。

要不是泡咖啡，基本上很少人會經過這裡。樹成帶我到這裡，多少考量了我的感受。

儘管如此，能窺見這邊的同事還是往這邊偷看。

樹成回來的時候，手上帶著一個寶特瓶。

「先喝些東西，生病的時候需要很多能量，覺得昏厥是因為血糖低。」他平淡地說，口吻活像為我斷症的醫生。

「妳需要的話，我可以再買，反正販售機在樓上。」

「樹……Alvin，謝謝你。」我拿著瓶身，扭開瓶蓋，手心是暖的。

「那時我以為真的沒人能幫我。」

「沒可能讓妳在大庭廣眾昏倒。」

「啊……」眼瞳周圍微微抖動。猜想樹成心意的我有點動搖。

「我只是不想被人說成『強逼帶病上班，操死實習生的無良上司』。」

很冷淡的回應。但不知為何的，我就是喜歡，喜歡他冷不防會逗人笑的毒舌。

我想馬上再聽他說一遍。

「Miracle，妳的臉很紅。」樹成說。

「什麼？」

這句話是回應他下一秒的舉動。

他輕輕地把手背放在我額頭上。

「妳燒得很厲害。」樹成簡短描述目前的狀況。

「是嗎？」這時我雙手摸摸頭，額頭、耳垂都傳來熱燙的手感。

「真的不回去休息嗎？」樹成再次勸說。他似乎很想趕跑我，始終我不但幫不上什麼忙，還替他添煩意亂。

「不了，我已經比最壞的時候好多了。」我搖搖頭，只見樹成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真的不行就不要勉強，這不會影響考績報告。」樹成拋出引餌。到了上司親自開口的地步，換作是其他人想答應也來不及，但我不為所動。

雖然我不了解到底是哪股力量推動我堅持留下。

「我能堅持下去。相信我一次。」我情感複雜地凝視他。

沒錯，相信我。

說話彷彿激起回音，在我們之間起舞。

「既然妳這樣說……回去吧。」樹成無從反駁，徹底敗在我手上。他張開手遮住臉，拇指、尾指扶正眼鏡。

「謝謝你。」我拿起寶特瓶在樹成面前晃晃，他馬上意會。

我喝光樹成買給我的飲料，補充了糖分，體力回復到足以勉強支撐下午。核對銷售單據的工序在Harry和James自動請纓幫忙下順利完成。我把完成的檔案回送到樹成的電郵後，再一次無所事事。

筆電標示閒置狀態。

後來我也有休息，手托著腮幫子，不知不覺就打著盹。在大企業工作的自由度很大，上級不會經常監察下屬的工作，只要不太離譜，大多都會隻眼開隻眼閉。

就是這樣，下午都平安無事地過去。

下午五點半，我在下班前將用過的咖啡杯拿到洗滌槽的回收盤。在這裡，丟垃圾、洗杯子、送文件的瑣碎工作會有專門的管理人員處理，用不著親力親為。

一回頭，映入眼簾的是給夕陽照得金光閃閃的窗戶。

我踏出一步，光裡浮現我的身影，模糊得只有輪廓。

這是努力的證明。

生病的確很辛苦，一天之內有過幾次想過放棄的念頭。但是，最後還是堅持過來了。努力過後，等待自己的風景就是如此明媚嗎？

城市的步調依然急促。然而在我眼中，一切都變得很慢。

輪船的低鳴、汽車的呼嘯、岸邊的浪濤……

玻璃將外面世界的聲音完全隔絕，我卻一一聽見。

我沒後悔留下的決定。

一直以來我都是個半吊子的人，遇到挫折、不如意的事或者是困難的時候，放棄永遠是第一個出現的選項。我就是這樣，所以才會活了二十年還是一事無成。

書讀不好，學鋼琴、學游泳都是半途而廢。

直到去年，踏入二十歲的一刻，我忽然醒覺自己年紀已經不小了。青春轉瞬即逝，再沒有太多逍遙之時。

繪畫也好、讀書也好、工作也好，我想真正可以完成一些事情。

一年之計在於春。新年許下的願望，暫時仍然存在一點熱度，默默推動我完成一件事情。

乃希，妳很棒。我如此誇獎自己。

回去之前，我特意到樹成面前跟他說再見。他一臉拿我沒輒的苦笑表情看得我很開心。

結果，我吃過晚飯之後，吃過藥，不到九點就睡了。

那是印象中數一數二漫長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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