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後來發生的小故事4

多久沒踏足過這裡了？

這天是週末。樹成中午來到都城大學附近的商場。這裡很多帶著小孩外出享受假期的小家庭、一對對約會的小情侶。樹成一個人在商場走著，一身顯得與假日格格不入的藍色襯衣還是平時上班會穿的款式。皆因今天他約了某個故人到高級西餐廳共晉午餐。

他上了扶手電梯到上層，到達餐廳。他要見的人早就坐在餐桌前。身形肥大無比的中年男人沒向樹成揮手，目光一直追著他不放。樹成走過去的時候心想：這些年，教授還是一點也沒變。依然是如此高傲，目中無人。

樹成在教授面前坐下。教授一直扳起臉，旁人眼中或許會覺得這個人排擠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熟知這位故人的樹成卻見慣不怪。教授平時也是這個模樣。

他們點了菜，服務生收起菜單遠去之後，教授終於打開話匣子。

「一過了高峰期就找我吃飯了？」

教授的語氣聽上來並沒有因為舊學生找自己敍舊而高興，反而有點指責似的念樹成不專心工作。

樹成深知，在教授眼中上班比一切事情都重要。只要在事業上得意，哪怕以失去甚麼作為代價，這個人都會覺得值得。

他沒有感到遭受惡意。反而恭敬地笑著，低頭致意。

「畢竟教授是我的恩師。」

教授揚手，示意擦馬屁的說話可以省回。

「剛過去的高峰期過得怎樣？」

教授提出自己最關心舊生的問題。

樹成交叉著修長的手指，偏著頭，眼睛望著吊燈上的裝飾。他搭上回到過去的列車，從過去翻找一個個片段出來。

他說著這四個月在HERO事務所發生的事。宛如說了一個很長的故事，前菜吃完再送來主菜的時候，故事才說完。

「對了。今年我的項目組來了個實習生。四個月來都是我帶她的。這個人也是來自都城大學，不知教授認不認得她？」

教授不語，把自己的酒杯倒滿紅酒，催促樹成說下去。樹成拿出手機，給了一張最近拍的照片給教授看。

「Miracle，凌乃希。今年讀三年級。」

教授稍微睜大那雙略現老態的眼睛。因為有老花，他帶上眼鏡。

接著，他彷彿嗤之以鼻地輕蔑說：

「Miracle是嘛……哼……怎會不認得？滿腦子也是不切實際的夢想。成績卻不見得好。與其有時間在玩樂，不如踏踏實實計劃一下將來的事業。」

樹成擦鼻的手掩蓋低下的苦笑。教授的評價還是如此毫不留情。

「那女生想做畫家，而且畫得很好。」

樹成想替乃希站台，而且把藏在心裡很多年的問題說出來：「教授似乎很討厭別人談夢想，到底是為什麼？」

「人人都談夢想，真正跑出的人又有多少？你有見過名畫家裡面有凌乃希的名字嗎？以她的水準，我不看好她會成功。」

樹成默默地聆聽教授句句帶刺的說話。如樹成熟悉對方習性心裡也會感到不好受。他心想：如果乃希在這裡聽，應該會發很大脾氣吧！

教授似乎看穿樹成的心思所想，嘆了一口氣：「別看我這樣……我做的一切也是為了學生好。世途遠比校園的惡劣。一味把理想化的東西教育學生，將來遇到挫折的時候只會受傷。我只是一開始便用現實去裝備學生，保護他們免受傷害而已。」

樹成點點頭，一臉通情達理說：「我知道。所以我才會有今天的成就。」

「明白的自當會明白。領略不到的，也就代表他們不是甚麼可造之材了。」

「怎樣說好呢？我反而有點期待那女生，想相信她一次。」

這句話很自然地從樹成口中溜出來。他自己也感到出乎意料。教授又是悶哼了一聲。

「她很努力。」

內心有股強烈的情感驅使樹成為乃希辯護。樹成有很多想法，可是最後卻只是說了這一句四個字。

這既是他從乃希身上看到最大的魅力，也是他想乃希夢想成真的原因。

「她的確是努力的。」

教授的口吻忽然多了幾分和藹。

「她經常在抱怨討厭會計。最後卻總是硬著頭皮，努力地讀好。」

此時，樹成驀地想起自己漏說了一件事，乘著稱讚乃希的話題接下去。

「她的意志也很堅定。我們去上海的時候，與客戶應酬的場合她也跟著來了。」

「什麼？她真去了？」

教授稍微傾前身子。他覺得很奇怪，印象中這個學生稍微辛苦的事情也怕，打死都不願加班，什麼驅使她堅持去應酬？

「對。我叫她不要跟來，可是無論如何也勸不動她。」樹成無奈地攤開手掌說道。

「那麼，最後怎樣？」

教授有不祥預感，樹成以點頭確定對方的猜測。

「不僅去了，還大鬧會場。」樹成苦笑道。為免影響食慾，醉酒之後發生的事情就不提，不過雙方都心照了。教授在職場打滾的經驗遠勝自己，那種事他也體會過。

「她也有自己的執著啊。」

樹成發出感嘆。也許這方面，自己反而比不過乃希。樹成如此想，服輸的表情搖搖頭。

聽到乃希的舉動，老路縱橫的教授都不禁張大了嘴，說不出半句話。

好一段時間，他們都不說話。

甜點都要吃完的時候，樹成抬起頭，真摯地凝視教授的眼睛。

「時代變了。」

教授的眉頭皺了皺，沒有回應。

樹成低頭沉思，另有主張。

上一代的努力確實帶來了輝煌的時代。然而這世上沒有一道必勝的公式，繼續因循守舊、故步自封，社會就無法進步。

樹成抬頭望向窗戶……

他把目光投放在更遙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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