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第34章擦肩而過的憾動

「這個很漂亮……啊！這個還有星星和月亮的圖案。」

星期二的中午，我在商場的美食廣場吃了一碗烏冬當是午飯，之後就到樓下的書店。文具精品放在同一個地方陳列，我拿起在展示架上包裝得密實的色紙，不時舉在面前比對。

「用來摺幸運星的話，可以試試用這款拋光色紙喔！」

回應我的是文具賣場的年輕店員小姐，年紀跟我相若。我跟她說了色紙的用途。她就遞給我一袋共二十張，每色各四張的五色色紙。

隔著包裝袋的觸感是：這些色紙材質很厚。

「表面閃閃亮亮的。這些花紋是水晶嗎？看起來好像玻璃。」

我將色紙放平。燈光打在表面卻錯開很多道光影，恍如色紙就用一堆水晶構成。

「忘了跟妳說，這產品又叫做『金平糖色紙』。因為它的表面看起來就像那種閃亮亮的糖果。」

「原來是這樣嗎？」我抱著那疊色紙。閉眼想像這些色紙摺成一顆顆星星放在瓶子裡面的模樣。那一定像極了金平糖。

我把印有星星和月亮圖案的色紙放回原位。

滿是圖案的色紙的確很可愛。可是，摺成幸運星之後皺成一團也看不到是什麼，浪費掉印在上面的精緻圖案。

「我要這個。」

「好啊！我先替妳包起。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我想要一個附軟木塞的玻璃瓶，要放得下九十九顆幸運星的瓶子。」

店員聽完，很驚訝。

「哇！九十九顆……看來妳送的那個人，嗯！」她說到重點之前就沒說下去，也許是顧慮客人的感受。

她帶我去離這裡稍微遠的展示架。這裡擺放各種形狀大小不一的玻璃瓶。我相中一款帶軟木塞，瓶身綁著紅繩，掛著一張祝福紙條。紙條的內容對應送禮的對象有所不同，學業、事業、親情、友情、愛情……最後我選了事業。我想樹成會喜歡。

我拿著要買的東西，回去櫃台結帳。店員沒留意我買了怎樣的瓶子，貨品經過紅外線掃瞄後放進紙袋裡，貼上膠帶封口。手拿著這款紙袋，頓時散發文青氣息。

「謝謝惠顧。」

我跟店員小姐辭別，滿懷幹勁地走出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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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星瓶子在星期四晚上完成。我再畫了一張有我和樹成的動漫風卡片，卡片背後用日文寫了「謝謝」的字樣。

我打算在四月三十日親手送給樹成。

星期五，我跟同事外出用餐。雖然團隊上下相處很融洽，樹成很少加入我們。他親口確認三十日的歡送午餐無論如何都會出席，而且訂了法式餐廳請客。

吃完午飯後，我們回程途中經過崇光百貨。前面的路口站著很多等待過馬路的行人。綠燈一轉，腳步急促的人們彼此間穿梭而過。這個畫面似曾相識，好像在渉谷的十字路口一樣。

往來的人把我和其他人拆散了。人潮如鯽，我又長得矮，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找不到認識的人了。跨過馬路之後就是公司所在大樓的街道，這不礙事。我可以自己回去。

回到這一邊，人流稍微少一點。經過百貨公司的入口再往前走，就是直接通往辦公室樓層的電梯大堂了。

反正還有一點時間，我想到百貨公司逛逛。

寬闊的入口分開了兩個通道。左邊的扶手電梯通往上面的蘋果商店，右邊就通往服裝賣場。

我朝扶手電梯抬頭一看，看見熟悉的身影。

樹成正在上面下來……

身邊站著一個女人。

我的心跳好像停止了。

那個女人跟我一樣是辦公室衣著，手挽著看來就不便宜的手袋。她化了妝，秀髮垂下後背，散發穩重成熟的氣質。

她跟樹成說些什麼。我聽不到內容，只見樹成聽了似乎很高興，一手抱著她的左肩摟到身前。那女的緊貼著樹成的胸口，表現的很親暱。

本能反應該是立刻逃跑才是，但我的雙腿好像灌了鉛動彈不得。現在的我，也如看見即將撞過來的卡車，喪失求生本能，眼睜睜看著它撞上。

「今晚去吃韓燒吧！」

「豬豬，妳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那女人挽著樹成的手臂說，樹成笑著回應。

緊接，擦肩而過，甚至沒注意到佇立原地的我。

心裡好像有什麼斷裂了。

即使在大庭廣眾，我無法隱忍傾流而下的眼淚。

明明是大晴天，眼前的景象好像在下雨天的玻璃窗一樣，變成模糊的輪廓。

嫉妒、背叛、出賣、羞恥、憤怒……所能認知的醜惡情感一股腦兒在腦海裡顯現。那些揪成一團連我也無法直視的東西就在我的心裡。我就想把自己連同那些胡來的東西一起埋在地底裡。

我狂奔往電梯，去到十樓的寂靜空間，深埋著頭哭泣。

我清楚地聽見自己的抽泣聲、不知何時開始重新恢復的心跳聲。

眼裡忘不掉這對情侶熱戀恩愛的畫面。

「笨蛋……」

我按著額頭，顫抖的聲音罵道。

明明早就有女朋友了，為什麼還要待我這樣好？

我生病的時候，你護送我回去公司；我加班的時候，你開車載我去餐廳二人餐桌；我傷心的時候，你容許我撒嬌；我為你哭的時候，你倒過頭安慰我；我醉倒的時候，你公主抱我回來……

太多太多的善意，讓我對自己說下了謊言，妄想終有一天能夠與你開花結果。你對我做的一切，難道只是假情假意，玩弄我的感情編出的謊話嗎？

好過分……人渣！

我舉起手。如果樹成在我面前，我想搧他一把掌。

這道氣難以嚥下，最後我懊惱地打自己臉。

相信這種只有在少女文學出現的謊言的我，也是個大笨蛋！

雪晴說得對，我應該要知道，我對樹成的感情只是單相思。這些愛戀不會有結果的。

從頭到尾，我只是把小說的劇情搬到現實，滿足自己成為小說主角的私心罷了。

即使是這樣，我依然深陷這片泥淖，不能自已。

即使早有覺悟，得悉真相的一瞬間，心還是很痛！

我從夢裡醒來。

如今，我又孤獨一人了。

失戀的感覺，大概是這樣的嗎？

我坐在冷冰冰的台階。抬起頭的時候，好像已經過了很久。淚水已經止息，臉龐依然濕漉漉的。我很累，茫然地凝視前方一望無際的晴空。淚水洗淨那片明鏡，從那面窗所看的世界份外清澈，同時映著我的內心，我發現一些之前沒見到的事物。

我知道自己在亂發脾氣。雪晴勸誡我的時候，我執意要投入這段感情，如今受傷了，又能怪誰？

難道只要不是女朋友以外的異性，就要很差的對待嗎？

如果樹成冷淡以待，又是我想看到的畫面嗎？

玻璃窗映出一個女生的身影。因為背景很亮的關係，那倒影很淺色。她落寞地抱膝坐著。

旁人角度看起來的我是多麼可笑嗎？

我想稍微教訓這個女生……

不是所有異性都要循戀人方向發展；

人的感情不是只有零和一百。

水瓶座可不是偏執的藉口。

開玩笑、安慰的手段都嘗試過。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垂下眼眸。始終失戀了很沮喪。我不想見任何人，只想在這裡獨處。

這裡本來是要開咖啡店，不過一直就開不成。

我隱約聞到咖啡香。這事很奇怪，但我沒心情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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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空洞的身軀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我無法帶著失戀的心情面對父母，所以晚餐還是外食。我又在河川旁散步，遠眺大海看了很久。直到晚上來散步的人們離去大半，我才緩緩踏上歸途。

即使不再哭，內心依然空虛不已，好像被掏去靈魂一樣。

我躺在床上，舉高右手拿著的幸運星瓶子，掛著祝福紙條的紅線無力地垂下尾巴。色彩繽紛的幸運星宛如水晶閃著微光，有好幾次都以為是真的金平糖。

如果我把瓶子帶在身邊，說不定已經被我砸碎了。

我把瓶子湊近瞧，星星們對我眨著眼睛。這麼可愛的幸運星，我又如何忍心砸碎？我嘆了一口長氣。

頂多就不送唄。這些幸運星都是自己的心血，沒道理糟蹋掉。乃希也要學會對自己好點。

我輾轉在床，心頭依然鬱悶。側頭撇向書桌，未用完的金平糖色紙包裝袋有著曾經撕開過的痕跡。

微弱的光芒促使我坐起身。

剩下的色紙已經無法再摺九十九顆幸運星。即使如此，我坐在桌前，重新摺著，最後，摺了二十多顆就沒了。

手邊沒有玻璃瓶。於是我用一條棉線串起星星。

我拿起成串的金平糖幸運星，打上蠟面的星星滑過掌心和手腕。

漆黑的夜空沒有星星，我便親手串起星星。

我送幸運星給樹成，也不忘留一些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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