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把蔣亦的皮活活剝一層下來，餘光便瞥見在夜晚裡散開來的車大燈，和那響亮得恨不得所有人都聽到的古典奏樂聲，清晨睫毛一顫，暗道今晚大概是沒辦法早點回家了。
該死的，那個老頭根本沒說今天會有這麼麻煩的人物啊。
那台車的主人放著閃個不停的大燈不管，要穿破別人耳膜的古典樂聲也沒有聽，完完全全、該死的沒有要管其他人的死活，自顧自從被司機拉開門的後座走了出來。
皮鞋一踏到地面就開始犯賤了。「唉呦，好久沒來怎麼還是這個樣子，金光閃閃，是要超度誰啊。」
清晨不知道對方的前句跟後句有什麼關係，但他可以百分之百認同這個金碧輝煌的設計不但不高級而且非常俗氣。
酒店裡的人大概也不知道這件事，每個都像運會動上參加百米賽跑的選手，忙前忙後，前台直接就衝了出來要提行李。看來這件事不是那個老頭不提，是這個人來得太突然了。
「哥。」有幾個人出來跟自己搶工作，蔣亦自然而然的閒了下來，他的崗位一下就被比自己輩分大、資歷深的人搶走，一時也不知道該做點什麼，只能站在旁邊扯清晨的衣角聊天。「這位……老闆是誰？」
清晨很明顯地聽到蔣亦說了「阿北」兩個字，又被含含糊糊吞回去，突然笑出來。他下意識瞟了後者一眼，發現對方正在揉眼睛。
應該是因為燈太強了吧。白光在晚上雖然亮眼，但是這位阿北很喜歡把車一停，大燈就對著人的眼睛照。
照也照不死蔣亦，但清晨出於個人原因很討厭這個阿北。
他嘆了一口氣，很怨恨的想要想辦法溜走之類的，結果前腳剛踏出去，就有人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清晨！」
去你媽的該死的何香！他早就想把這個女人的皮一層一層剝下來看看裡面是不是腐肉了！怎麼什麼事都隱瞞不了還要倒推一把？！
之前揭露他行蹤的事情就算了，站在他爸那邊對他冷嘲熱諷也罷，哇塞現在連放他走都不行！
「清董的小兒子也在這裡？」
員工們都很識相地從阿北面前退開，讓他可以完全看到清董的小兒子。
靠，該來的跑不掉。清晨也算是跟阿北認識多年了，在對方問出「怎麼不跟長輩打招呼」之前，露出一個完美的職業假笑。「王董，怎麼沒有聽說您要來？」
這個王董是清晨酒店的第三大股東，王其成。董事會裡最討厭最刁難人的那位。很會刁難人就算了，還特別喜歡性騷擾女職員跟特定男職員，更是酒店私下性交易的常客。
清晨之前就被王其成摸過大腿，知道跟誰說也沒用就乾脆不了了之。但眼下見對方用拐杖撐著肥胖圓滾的身體朝自己走過來，他還是有點後怕，有一種想要撒腿就跑的衝動。
還好沒有真的跑走或者躲開，王其成看他神情泰若自然，莫名其妙開始笑，一邊笑一邊伸手去拍清晨的肩膀，拍不到還要清晨自己彎下腰。
「身為股東難道來了還要問你意見嗎？」還沒等清晨回答，他那擠滿皺紋的臉上堆起更猥瑣的笑容，簡直像是要把油榨出來一樣。「你的身材愈來愈好了，小清董。」
任誰都知道下一任酒店董事長絕對不會是清晨，所以王其成很喜歡這樣像挑釁一般的叫他。
清晨眼眸斂了一下，但再忍無可忍也只能忍，不然就自己手上那少得可憐的股份，到時候如果王其成要把自己拔出董事會，也輕輕鬆鬆。他笑得更燦爛，短短寒暄了幾句就要把人往酒店裡帶。
「等一下。」
酒店裡的冷風又從清晨臉上呼嘯而過，他瞇了一下眼，站在酒店迎賓大廳裡回眸。「請問王董有什麼吩咐？」
王其成挑了挑眉，一看就不安什麼好心的目光從兩、三個還沒走掉的職員身上飄過，最後落在蔣亦身上。先是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勾起一抹又油膩又猥褻的笑。「這個人是誰？沒見過。」
媽的。這個死肥豬真的好麻煩。
「新來的，叫蔣亦。」
蔣亦忽然被點了一下，一臉茫然的看向清晨再看興致正濃的王董，似乎明白了什麼。目光閃爍後又移到清晨身上。
上次這個王董點人已經是沉默那時候的事了，沉默被他點了之後，過沒多久就哭著跑出來。雖然看起來是沒怎麼樣，但清晨接到通知趕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就跟瘋了一樣似的要逃。
他不但沒成功把人抓回來，還被突然冒出來要救人的孩子打，最重要的是他巡酒店的次數跟著變多，雖然都是有一次沒一次的來，但整體還是差很多。這些事實在不想經歷第二遍，太累了。
清晨握著拳，面不改色的跟蔣亦對視。這孩子少說也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難道王其成是只看臉不挑體格的類型？
雖然覺得對方長這麼大隻一定有辦法保護自己，但為求保險，清晨還是轉過來，一臉遺憾道：「王董，這孩子還沒有成年。您看……」
話還沒說完，肥豬就插了嘴。「有所謂嗎，不都是性交易？」
去你的。他聽見話音落下後，稀少職員們傳來的驚呼和議論，只能暫時頂替他爸的身分應道：「王董，裡邊請。」
現在叫警察過來也可以，但可能會跟王董結下樑子或者剛好遇上官商勾結。
他看蔣亦一眼，示意對方也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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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有的員工不知道酒店私下就跟古代青樓一樣，簡單來說可以付費約炮、賣身。所以這些事情清晨也不方便在公眾面前談論，要是傳到他爸耳裡，他估計又得再來這裡多巡幾次。
王董一個人拿著VIP房卡，興高采烈的在酒店裡兜兜轉轉，比他們快一步搭上電梯要去頂樓。
清晨看到那肥豬就覺得噁心，不知道蔣亦現在又是什麼心情。他回過頭，見蔣亦頭垂得很低，瀏海蓋過少年明亮的眼眸，看不出來是什麼表情，走路一頓一頓的。
算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在後悔。後悔自己幹嘛來酒店找工作。
清晨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回來，撩了撩散落的髮絲。「就說了真的會有人把你抓去陪睡。」
「哥，你不能幫幫我嗎？」蔣亦的聲音聽起來很委屈。
「怎麼幫你，要我頂替你的位置嗎？」他冷笑一聲，帶蔣亦走進電梯，按下十五樓的按鍵。
從一樓到十五樓沒花多少時間，一路順暢，「叮」的一聲，電梯門就緩緩開了。
十五樓的房間比其他樓層還要少上許多，只有五間，每一間都特別大，室內設計也都各有特色。
肥豬最喜歡的房間是直接面對繁榮大街街景的，一眼望下去所有人都跟螻蟻一樣，燈光炫麗繁華。一點一點昏黃的街燈相較之下比較柔和，又添了幾分柔情似水。
蔣亦跟緊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雖然聲音聽起來害怕，但動作倒沒有很恐懼即將要發生的事的感覺。清晨帶著他繞過了最後一個彎，還算是有點憐憫的看了他一眼。
「怕嗎？」
少年在看到房門這時還真的露出了手足無措的樣子，胡亂的搖搖頭又點點頭。一抬起眼來，眼尾紅紅的，感覺都要哭了。
清晨看著比自己還要高的男孩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總覺得又噁心又怪異。他迅速別過頭，片刻後轉回來示意對方俯身聽自己說話。
「想辦法把他打暈。」
長得人高馬大的，就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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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董的名字由來：坐享其成，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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