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ora - 03:Ordinary Day

——昨日凌晨接獲11區居民報案，隔壁住戶時不時發出巨大聲響，警方到場調查後，發現該名住戶倒臥在血泊中，當時已經沒有生命跡象，受害者是國家科技開發局的召集人，身上有多處刺傷，警方目前正朝向現有的線索全力偵辦………

「秦可忻，這件事你怎麼看?」

「我………咳……咳……」

秦可忻雙膝跪在地面上，手撐著地板，被當作人體座椅。

「林誠彥你怎麼還在看新聞啊?走啦，打球!」

靠近他們的是徐冠霆，他憑藉高大壯碩的體魄和不講理的性格，欺負班上性格較懦弱的人。

而林誠彥總是在他身邊，是與他相當要好的朋友，每次徐冠霆在霸凌他人時，林誠彥也都在場。

「你閉嘴徐冠霆，平常我都沒什麼機會照顧我們家秦可忻呢。」

「林誠彥，你起來一下。」

「………………?」

林誠彥從秦可忻身上離開的當下，鬆了一口氣的秦可忻立馬癱軟。

「喂!我有叫你趴下嗎?」

「沒……沒有，對不起!………呃!」

雖然秦可忻趕緊恢復原來的姿勢，但徐冠霆還是一腳往他的腹部狠狠踢了下去，馬上秦可忻又倒在地上，抱著肚子哀號。

「給我起來!廢物，才挨了一腳，在那邊叫什麼!」

秦可忻的慘叫聲沒有讓徐冠霆停下動作，反而使他擠出噁心的笑容。

「欸徐冠霆這樣多無聊啊，乾脆把他朋友也帶來吧，那個誰去了，啊對了!賴旭東啦!」

「不了，我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今天要好好修理一下!」

夕陽西下，秋風微微往心裡吹拂，放學後的時光，在公園籃球場的鐵網圍籬旁，三位高中生並不是在嬉鬧，而是其中的一位，任憑另外兩人拳打腳踢。

在籃球場打球的人們，並沒有上前關心或是阻止，事不關己得，打著自己的球。

籃球不斷碰撞地面的聲音，與徐冠霆和林誠彥的辱罵聲、踢到身上的撞擊聲，全部混雜在一塊。

秦可忻沒有哭泣，因為就連自己的哭泣聲，都只會被這些雜音給無情地覆蓋住。

秦可忻蜷縮著身子，盡量保護身體的重要部位，他雙手抱頭，膝蓋彎曲到腹部，背貼著圍籬。

「靠!搞到快沒力打球了，有夠掃興的，走了走了。」

林誠彥拿起一旁的籃球，準備跑去和場上的人報隊。

「你幹嘛啊!還沒有結束欸。」

徐冠霆拉住林誠彥的制服衣領，讓他整個人差點跌倒。

「喂臭胖子!是你找我打球的欸，再不打我要回去了喔。」

「臭小子!你有種再說一次!」

兩個人眼瞪眼、鼻子蹬鼻子，空氣中的氛圍緊張到了極點，然而突然間他們倆卻………………

「噗………哈……哈哈哈!」

他們默契好到連笑的聲音、頻率、肢體的動作都十分相似。

「我知道了!打球打球。」

留下傷痕累累的秦可忻，林誠彥和徐冠霆奔向球場。

秦可忻只能抓著圍籬慢慢起身，就算是體格好的人被如此對待，也會受到不小的傷害，何況是身材瘦弱、身高只有平均值的秦可忻。

「呸………」

秦可忻把嘴中的鮮血吐掉，然而血的味道還是充斥整個嘴巴。

一個悲慘的下午就這樣快過了，這就是秦可忻生活的一部分，挨打與被羞辱。

霸凌是不需要理由的，而被霸凌的人，是沒有選擇的，這是在各個校園中不變的法則。

秦可忻深知這點，但也無力改變現狀，只能每天提心吊膽，躲在陰暗中。

社交能力與課業，甚至是外表與家境，這些都是決定班上階級的因素，而秦可忻也知道自己，就算不在最底層，也與那裡相去不遠。

「必須快點，不然就要來不及了!」

秦可忻一拐一拐地走在回去學校的路上，這個時間點早已過了放學時段，但路上還是有不少到處遊蕩的同校學生，一樣沒有人上前關心，只有視線過來而已。

秦可忻穿越學校的操場，經過禮堂，繞過兩三道走廊，終於來到了表演廳。

「現在讓我們歡迎魔術社的社長、聖明高中的校花，周、宜、軒!」

台下的觀眾熱烈鼓掌，表演廳被歡呼聲與掌聲填滿。

「周、宜、軒，周、宜、軒………………」

觀眾們不斷呼喊她的名子，為她的開場添了幾分熱鬧。

這時燈光全暗，只留下了台上的一盞聚光燈，歡呼聲也嘎然而止。

聚光燈底下，出現了一頂浮空的魔術帽，一名魔術社的社員站上了表演台。

他把手伸進去那頂帽子，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位名為周宜軒的女孩，漸漸地從帽子裡被往下拉出來。

「哦………哦!」

觀眾們看得目不轉睛，雖然都知道一定是用什麼手法來欺騙他們的眼睛，但臨場感的震撼力還是讓他們為之折服。

出場之後，周宜軒持續了將近一小時的魔術表演，有紙牌魔術、硬幣魔術，甚至連街頭魔術師擅長的變出鴿子戲法，她也能運用自如。

實在難以想像這名魔術師只是一位年輕貌美的高中生，就算有人說她是受邀來表演的，也會有人相信。

表演結束後，大家各奔東西，廳內的觀眾有的找周宜軒合照，有的互相討論這次演出的看法，有的離開了現場。

「社長，那個人又來了啦!」

「是嗎，我知道了，謝謝。」

回頭望去，秦可忻和魔術社的成員們一起收拾舞台上的道具，與其說是一起，不如說是他擅自上前幫忙。

「哈囉!我記得你是………秦可忻吧!今天也謝謝你來看我的表演喔。」

迷人的笑容，與柔順地看起來像水一般，帶點棕色的天然長髮，俏皮的瀏海讓她顯得格外有精神，她穿著表演用的燕尾服，戴著白色手套，微微彎著腰，向秦可忻打了聲招呼。

「周…周宜軒!表演很精彩………我………」

咬到舌頭了，秦可忻害羞地別過頭，不敢與她雙眼直視。

「你喜歡嗎?謝謝你!」

周宜軒爽朗純真的回應，就像是初春的陽光一樣，既不會讓人灼傷，又能感受到溫暖。

「你每次都會來幫忙呢，其實你不需要這樣做的………」

「沒………沒關係!是……是我自己想做的，不用在意!」

「是嗎?那我可以問你這麼做的原因嘛!」

「每次看妳們結束表演後，都……都還要整理很久，所……所以我………」

所以我想幫妳………

秦可忻大概想講這句話，不過沒有說出口。

「既然都來幫忙了，那你再等我一下可以嗎?」

「好………」

周宜軒開始與社員們一起整理道具，收拾場地，掃除一些觀眾留下的垃圾。

「終於弄好了，辛苦大家了!謝謝你們!」

周宜軒雙手向上伸直，稍做伸展，她雙眼瞇著，擠出了幾滴疲憊的眼淚。

「謝謝社長!」

很快表演廳的人都離開了，只剩下秦可忻和周宜軒二人。

「你等我一下喔!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甜點吃到飽的店，我換好衣服後一起去吧!」

「………………」

周宜軒拿著便服跑到台上的黑色布幕後換裝，她還探出頭來，對秦可忻說道:

「不可以偷看喔!」

「我………我不會的!」

秦可忻瞬間面紅耳赤，他把頭背向舞台，甚至還閉上了眼。

「久等啦，走吧走吧，欸?你怎麼了?」

周宜軒注意到秦可忻臉上的傷，就是林誠彥和徐冠霆造成的。

「我自己走樓梯摔倒的，不要緊………」

話還沒說完，周宜軒已經把草莓圖案的ok蹦貼在秦可忻受傷的地方。

仔細一看，周宜軒的指尖上也包著同樣的ok蹦。

「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啊!受傷的話，你家人也會擔心的。」

秦可忻現在才意識到，眼前的女孩距離他十分接近，因為貼ok蹦的地方是臉部，周宜軒稍微蹬起腳尖，兩人的鼻子就快要碰到………

「………………啊!」

秦可忻向後退了幾步。

「抱歉，弄痛你了嗎?」

「不………不是的………………」

白皙的皮膚，無邪透徹的雙眼，天生就稍長的眼線，明顯的雙眼皮，姣好的身材，高挺的鼻子，可愛的眉毛，還有散發出香氣的頭髮，都讓秦可忻盡收眼底。

她身穿白色T恤，搭配幾乎被衣服遮住的黑色短褲，還有黑白相間的運動鞋。

「那………我們走吧。」

周宜軒在前方帶路，明明只有兩個人，卻不並肩而行。

「你走快點啊!要丟下你了喔。」

那間甜點店離學校很近，從學校出發路程約五分鐘而已。

雖然新開的店理應會有很多人，但畢竟現在接近了晚餐時間。

「請問是兩位客人嗎?」

「………………」

店裡的女服務生毫無顧慮地上下打量在周宜軒身後的秦可忻。

「沒錯!我們是一起的!」

周宜軒抓住秦可忻的手，把他拉過來。

「喔………好的，馬上為你們帶路，這邊請。」

服務生將兩人帶到靠窗的位子，是平常客人們的熱門首選。

這間店名叫「décontracté」，是法文中悠閒的意思。

琳瑯滿目的甜點，和各式各樣的飲品，精巧雅致的裝潢，明亮的燈光，以及讓人放鬆身心的音樂，構成了這家「décontracté」，這裡的一切，讓周宜軒發出讚嘆的聲音。

「哇………不愧是網路上滿分的甜品店!」

周宜軒豪不客氣地把盤子裝滿甜品，心滿意足得吃了起來。

「妳這樣不會吃不下晚餐嗎?」

「沒有關係的!甜點的胃是另一個胃!」

周宜軒拿著蛋糕用的小叉子，一小口一小口吃著甜點，雖然吃的速度挺快，但又不失氣質。

「你不需要客氣喔，這餐我請客!就當作你常來幫忙的謝禮。」

「我知道了………」

秦可忻盤子裡只有一塊不起眼的咖啡蛋糕，正要入口時，叉子碰到嘴裡的傷口。

「啊………好痛!」

見狀，周宜軒舉起手把服務生請了過來。

「麻煩給我一杯冰水，嗯………再請你多放點冰塊，謝謝。」

不一會兒，幾乎奘滿冰塊的水端上桌來，周宜軒把它移到秦可忻面前。

「你怎麼連吃東西都會咬到自己啊!真讓人容易操心。」

「謝謝妳………………」

「不會!嘻嘻。」

就連笑容都如此讓人眷戀，她臉上的小酒窩，使周宜軒看起來更陽光更有活力。

窗外人來人往，而店裡只剩下少數的客人，他們享受著傍晚寧近的片刻，享用著美味的甜品，啜飲著清香的紅茶。

第一次與周宜軒獨自兩人到甜品店吃下午茶，秦可忻有點坐立難安，不過，內心卻又有種平靜的感覺。

平常開朗的周宜軒，此時此刻安安靜靜地品嘗每一道甜點，偶爾與坐在對面的秦可忻分享她在魔術社發生的種種趣事，或者是班上的小八卦，在周宜軒的說話聲中，穿插著兩人的笑聲。

秦可忻沒有找什麼話題來聊，主要都是周宜軒在講話。

不會覺得無聊，也不會覺得孤單，更不會感到平常受欺負的疼痛，這種心靈沉澱，有人相伴的感覺，讓秦可忻暫時忘卻在學校被霸凌的事實。

真希望一天的時間，只有現在這個時段，只有醒著的這十分之一，只有我，和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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