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呈的歸隊引來了眾人注意,他狂奔的步伐在夏宇軒的渲染之下,變得極具張力且驚心動魄,以至於一回來時葉雨晞就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戳了兩下,好確保蘇呈不會弱不禁風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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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好笑,也有點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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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脆弱到需要包起來妥善照料的地步,卻也沒有辦法靠自我能力調整好心態。整個聯賽以來表現最穩定的人分明是他,卻事到臨頭才想起要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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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可悲、畏縮、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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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呈不想要這些標籤,現今也鮮少有人會這麼形容他了,但貼在身上的標籤沒有隨著時間過去而自然脫落,反倒因為他在過程中因撕扯方式錯誤,而留下了更加難以清除的殘膠。他嘗試過用指甲慢慢摳落,得到的結果是什麼?是愈發凌亂不堪的痕跡,倒不如一開始就別撕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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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由地,往比賽席而去的過程中,蘇呈開始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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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也只是想而非思念,他並不想念那個家庭。他是家中排名老二的存在,上有個姐姐,下有個弟弟。姐姐是家中最優秀的孩子,成績好體育好相貌好,是家中的「驕傲」;弟弟是最受寵的,因為年齡差距大,家裡所有人都要讓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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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間的呢?中間是最平庸的一個,成績平庸,長相平庸,個性平庸,挑不出短處在哪,也說不出長處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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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樣的家庭裡,蘇呈學會不張揚過日子,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飯桌上,掛著微笑聆聽姐姐近來又得了什麼獎項,縱容弟弟胡作非為搶了他的飯菜。父母會誇讚姐姐的天資聰穎與後天栽培有成,並擔憂正值「成長期」的五歲弟弟是不是吃得不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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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後來問起他打職業的理由時,蘇呈會用一貫的笑容回答「為了家人」,就像父母時常掛在嘴邊的「想想你姐和你弟弟」。他要將壓歲錢供給姐姐追求更遠大的成就,默許弟弟隨著年紀逐步侵犯他的私人領域而毫無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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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也沒什麼能作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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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是為了家人,這點蘇呈心知肚明。他意識裡明白這是為了自己,卻說不出這樣的話語,因為就連語句浮現於腦中都成了背叛與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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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來,也許是孔融讓梨那套道德標準擠碎了爛成汁,倒進他的腦漿裡頭融合為賢明子弟的殘羹剩飯,塑造出東亞家族代代相傳的典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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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該說話的時刻保持沉默,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人察覺時落得「不會替人著想」的譴責。他是不重要的孩子,父母將精力分配在其他兩人身上時,蘇呈必須乖乖的,才不會再添父母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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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離開家以後,其他人都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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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JSC時,杜從言總會以「夏宇軒的跟班」來形容蘇呈。對此,他無法辯駁,也不打算這麼做。夏宇軒的臉固然是好看到能讓人短暫忘卻惡劣的性格,卻也是那份有話直說、張揚乖戾的個性,讓蘇呈無法轉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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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DTG後,葉雨晞更是拍板定案,僅憑一人之力闖過根本沒有設立起來的窒礙,提倡要在隊友們發言之後齊聲鼓掌,目的是為了鼓勵大家多多發表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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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太可笑了,蘇呈從沒聽過這種可笑之事。鼓勵大家多多發言?葉雨晞一個人就能把所有話全部講完,居然還打算分配時間讓其他人一同分享意見?是嫌訓練室不夠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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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覺得可笑的事,這如同兒戲的倡議居然獲得眾人一致認同——也有人完全沒發表意見——而蘇呈逐漸發覺,自己也在這種引導的氛圍之下,開始話多了起來,會展露出笑容以外的表情,會將負面情緒釋放而出,也會在休息時間內出現在寢室以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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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職業貌似不再只是逃避家庭的作用,而是真的能吸引人投注精力於其中,與隊友追逐夢想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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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職業當成辦家家酒的遊戲了嗎?自身後宛如傳來了過去的聲音,抵在耳畔冷諷一句。熱意刮撓著蘇呈的臉頰,他嫌那些聲音太吵,選擇在腦海裡朝後頭高喊一聲「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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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今天蘇呈狀態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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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晞在耳機裡說道,試圖引起教練的注意,並向他明示自己話中有話,「要不要拿之前那隻射手?趁手感正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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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晞所指的射手一名是操作性較高的英雄,當然此處的「較高」是以選手的標準來定論,對普通人而言就是手指打結的程度。像這種英雄通常只有三個場合能見到,一是在極具自信但手法不足的低分局,二是在高手雲集的巔峰賽高分局,三則是在職業賽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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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呈通常不會拿這類英雄,擅不擅長倒在其次,有些角色就是需要一定風格與打法的選手才能拿出,而他平時需要在隊友的陰影下潛伏,並不適合使用過於張揚且容易令人警惕的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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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份提議,蘇呈沒有直接表示,僅僅說道:「有需要我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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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的是,教練聽見了。不幸的是,教練不打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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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穩一下吧。」教練定下了最終結果,不打算在此時冒進。葉雨晞明顯想說點什麼,但在選手的身份之下,他得聽從教練的指示,更何況夏宇軒這時突然開口喊了他的名字,討論起了接下來的戰術,葉雨晞就這麼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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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這一刻,有誰稍微留心,回想起春決時的情況,或許便會對教練這份決定抱有質疑的態度。但實際情況是,沒有人留心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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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TR也用表現回應了DTG的疏忽——連兩局將比分扳至平手,他們是會隨著比賽時長而逐步進入狀態的隊伍。即便是在幾個月前,春季總決賽那樣混亂的狀態之下,最後也依然堅持著找到了自己的步調,成功奪下一分而不被零封的TR,是不能抱持著穩妥態度逐步蠶食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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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話,就必須乘勝追擊,一舉將其奪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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