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家射手事不關己的模樣，目光卻四處亂飄，不打算與他產生眼神交集，陳夢源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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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後方傳來洗手的水聲，他瑟縮了下，右手搭上後頸止不住地撫摸，不好意思道：「我……一直以為自己準備好了，不管是總決賽，還是重歸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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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春季賽前信心滿滿的自己，再往前推溯，到了那夢魘般的常規賽輪換，陳夢源感覺腳底竄起一股冷意，似要凍得雙膝發軟，但他堅持站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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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沒有，我還是會想到被網暴之前的那場比賽，今天尤其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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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友的目光透出屏息等待的意味，讓陳夢源更加意識到自己正在與隊友敞開心扉談話，羞恥心強烈發作。他堅持道：「你們應該都有感覺出來，我的控制欲有點強……我很怕事情出錯，如果把一切都掌握在手的話，就不會失去了。我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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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抓不住ME。陳夢源以為自己終於觸及了張澤青，事到臨頭才驚覺並非如此，他深刻體會到自己與對方的距離有多麼遙遠，渴求的高度分明近在眼前，伸手卻真切感受到距離不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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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與無措就此在賽場上將他十面埋伏，等著陳夢源自投羅網。他不明白，若拚盡全力站到此處仍舊一事無成，那過去的努力是否等於付諸流水，是否……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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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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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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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夢源轉過頭，見杜從言正一臉不屑地盯著他，「張澤青又不是一個人在跟你打，他們是一群人打我們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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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在某些方面比從言還要遲鈍欸。」無視杜從言聽到後呲牙咧嘴的表情，劉易川一手叉腰，無奈笑道：「這種時候只要求助一下，跟可愛的弟弟們說聲『幫幫我嘛』，我們就會咻一下過來幫你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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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滿劉易川的用字遣詞，但杜從言也點頭表示認同，雙手抱臂，「就是這樣！而且什麼叫作『應該有感覺』？你控制欲超強這點根本就是寫在臉上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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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川攤手，「嘴上這麼說，但從言是最聽話的那一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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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聽指揮的話本來就很正常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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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恢復正常的沈文風適時加入了話題，「你連遊戲之外都很聽話，給我們展現了遠古時期的犬隻如何被人類馴化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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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都給隊友說走了，韓絮只好在一旁點頭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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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風一句話說得太長，導致杜從言光是理解便要花費一段時間。他靜默幾秒想等待大腦拆解完沈文風的句子，但在消化完以前，卻先因為陳夢源的笑聲而打斷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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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真的……」陳夢源手背抵住嘴角，遮掩止不住的笑意，「對不起，我們回去準備第四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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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眾人不自覺端詳他的神色，試圖從陳夢源臉上找出尋常那般「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跡象，但沒等他們得出結論，對方就換了副表情，帶著靈光乍現的驚喜急匆匆走出廁所，剩下一眾隊員在後方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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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川和杜從言緊跟在後頭，七嘴八舌追問他想到了什麼，卻換來三緘其口，韓絮則不發一語，但目光同樣露出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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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沈文風落在最後頭，呼喊的聲音遭到眾人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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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上完廁所倒是給我洗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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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的表演時間，聯盟請來了官方代言人演唱新的遊戲主題曲，配合身後螢幕的畫面，與經由攝影機轉播後打上的特效，讓線上觀看的觀眾們能擁有更加如夢似幻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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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觀眾倒是沒有這般新穎的感受，但能親眼見到歌手本人的演出，也是件值得靜下心來好好欣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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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偏偏坐不住，跑到後臺休息室就要找人，卻被工作人員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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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距離ME休息室只有一個轉彎的距離，身後跟著放不下心而跑來的段昱欽，兩人在走廊上被工作人員伸手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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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長期待在此處的員工，他們當然不至於認不出眼前兩人是誰，但中場休息再怎麼長也還是屬於比賽進行期間，非相關人士不得隨意闖入休息室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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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職業選手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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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昱欽本就料到此事，跟過來也只是為了替不善言辭的程千載處理社交與應對方面的問題。他向工作人員施以笑容並道了聲歉，隨後去勸程千載回到位置上，但後者不肯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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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過去，可以站在這裡就好嗎？」程千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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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擺出為難的表情，說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按規矩來說，程千載沒有再更進一步，他們所能做的也只是口頭勸導，但是讓人持續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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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他既然進不去，呆站著又有什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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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昱欽自己也看不下去，連忙拉過程千載這顆不知變通的腦袋，退到一旁悄聲說道：「你幹嘛一定要來啊？是想見小方嗎？見或不見又能怎麼樣？見不到就回去了啊還站在這裡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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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想。不能怎樣。想等他。」程千載按照順序答覆了段昱欽的問句連發，惹得對方不得不安靜幾秒對答案，苦思幾秒後發現對不上，乾脆放棄作答，「那你也別給人家造成困擾，你這樣他們也很難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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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程千載依言抬頭，看向那名攔阻的工作人員，四目相接時對方明顯露出了些許驚慌的神情，但程千載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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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昱欽匆匆把他的頭按下，「總而言之，我們先回去，反正看情況今天比賽很快就結束了，到時候你再來見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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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說到一半，顯然沒有全神灌注在他話語上的程千載猛然轉身，掙脫了段昱欽的桎梏，回眼望向轉角處走出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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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的幾名選手似乎是要出來裝水，因此經過他們的視野。方祐年站在柯榮恩和邱墨生之間，手拿著水壺似是思索著局內畫面，左手拇指不自覺滑動著，隨即像心有所感一般，驀地轉過視線朝另一邊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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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的盡頭，程千載站在那裡，朝他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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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腦中產生對方為何在此的懷疑，方祐年的手更快一步做出了回應，朝視線的方向同樣揮揮手，末了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程千載是來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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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友們察覺他的動作，回身想確認情況，卻只見到程千載和段昱欽離去的背影，想來有人真的沒打算做任何事，不過是來看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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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榮恩瞥了眼方祐年，翻白眼道：「嘴角收一下，笑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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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嚇了一跳，趕忙摸上左邊嘴角，卻沒有任何異狀，「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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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墨生伸手，為他指明方向，「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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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滿意足回到場館的座位區時，第一段歌手的表演已經結束。為了接下來要更換曲目與服裝，網路直播間需要一點準備的廣告時間，現場也有些觀眾走動去廁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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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昱欽和程千載回來時，葉雨晞手上已經握好簽名板了。他興奮地迎接兩人歸來，詢問了詳細的事發過程，但段昱欽的注意點更多是在他手裡那塊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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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要去後臺要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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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個嗎？」見段昱欽指著他的手，葉雨晞將簽名板拿遠些，解釋道：「是蘇呈要的！他很喜歡這個歌手，所以讓我幫忙要一下簽名，用夏宇軒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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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怎麼越扯越遠了。段昱欽揉著額角，不懂就問：「那蘇呈為什麼不自己來現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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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看過這個歌手的很多場線下表演了，線上是新奇的體驗！」葉雨晞雙眼放光地說完這句話，下一秒臉色又變得神秘起來，壓聲竊道：「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現場收音很爛，他要在直播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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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收音有很爛嗎？」段昱欽困惑道。他聽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覺得哪裡有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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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率先回答他的是程千載，「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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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晞也點頭，「真的很差……好啦其實我爛耳朵，根本聽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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