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心嗎？程千載不曉得曾子凡的問題是針對哪一件事，若是指獲得久違的首發機會，那理應是開心的，但他認為曾子凡指的不該這件事，否則就說不通他語氣裡潛藏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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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一切都要有個道理，所有前因後果都要有道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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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哭紅了雙眼的曾子凡，問出「你開心了嗎」這個問題，也得有個原因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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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倒是不難想，因為程千載自己也經歷過。他頓了下，才問道：「你是因為替補了，所以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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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蘇呈事先知道程千載將問出這種話，或許便會不顧意見地留下，以免誕生更多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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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終究不在，程千載也沒意識到哪裡不對，曾子凡反應得倒是出乎意料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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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吸鼻子，從中可以聽出窒塞感，鼻塞聲重地道：「你明明去其他地方也可以，為什麼偏偏要留在D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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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張嘴無語，不懂曾子凡這麼問的用意，還是先側開身子示意他進房，但後者擺明了就是要站在門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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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程千載只好站在原地回覆他：「我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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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簡短的回應激起了曾子凡醞釀的怒意，他向前幾步，踏進房間內，逼得程千載連忙退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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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明明哪個俱樂部都想要，幹嘛偏偏要待在DTG！幹嘛一定要轉打野！」曾子凡指著程千載，滔天怒氣全顯露出來，「搶你首發的又不是我，你去找蘇呈算帳啊！你是為了報復我去年的事嗎？也太小心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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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寂靜的曾子凡從未這樣吼過，說幾句後便熬不住喉嚨的疼痛，連咳好幾聲，臉色更加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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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也沒被誰當面罵得這麼用力過，雖然網上言論更髒的字眼他都有所拜讀，但迎接直面而來的怒氣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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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情緒平靜如他，也不由得感到心緒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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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不想走，我想留在DTG。」程千載手抵著執意要關上的門，將空間敞得更開，好方便自己對曾子凡說話，「我轉打野，是因為只有這個位置能轉。其他位置的每個人都表現得夠好了，在體系內發揮出完美的效用，我不認為自己能做得比他們好，但我認為自己能做得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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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將腦中構思過的計劃轉為紙稿，再轉為文字，程千載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剛剛說了多少話，也不管話裡可能帶有的鋒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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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隊伍唯一能改動的地方，我認為自己能修補你的缺點，並放大優點，讓團隊變得更好。」程千載定定望著曾子凡，眼裡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有陳述事實的沉靜，「我也做到了，所以他們讓我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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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對！你們明明就是串通起來的！」曾子凡歇斯底里地大喊，向前伸手就要抓住程千載，「夏宇軒那麼支持你根本就有問題！傳聞是真的！他就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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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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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地一聲，曾子凡的聲音戛然而止，人也面朝下趴在了地上，雙手背在身後難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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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幾步趕進房間，連「住手」都來不及喊出的夏宇軒看著地板上，輕鬆壓制住曾子凡的程千載，一時之間有點摸不著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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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喊來救兵的蘇呈倒是很快回過神來，拍手叫絕，「不愧是Eon，自己解決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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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幹嘛？」程千載一手制住曾子凡的掙扎，另一手還能好整以暇和他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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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想來適當救場的，但既然開場白被打斷了，夏宇軒這下無事可做，咳了一聲，裝沒事地道：「很好，既然事情都結束了，那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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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呈一愣，「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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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看他一眼，「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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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呈手指向地板上不斷掙扎的曾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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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個啊。」夏宇軒的語氣毫無起伏，「念在同事情的份上，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吧，反正Eon也把他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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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曾子凡不服氣，仍然扭動著身子試圖脫身，卻只是換來程千載更用力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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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你別動喔。」夏宇軒提醒了一聲：「手出事的話，就打不了職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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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什麼職業！首發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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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夏宇軒刻意回頭望向蘇呈，用著較輕，但還是能讓在場所有人聽到的音量說：「原來首發是我們說了算嗎？我現在才知道，真是太吃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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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呈也語帶扼腕地道：「如果我們早點知道的話，就可以省下很多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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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是太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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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一搭我一唱，演完了一齣戲碼，曾子凡都沒能從地上成功脫身爬起，明明程千載只用了一隻手來壓住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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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夠了，夏宇軒打算要離開的步伐邁出一半，卻硬生生停下來，不知想起何事，僵硬地轉了個半圈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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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介入隊員間的矛盾與紛爭，尤其曾子凡這類型是他最討厭的那種人，但是在準備拋下一切毫不留戀轉身離去時，他忽然意識到，隊長不應該在這種時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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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夏宇軒想。他討厭麻煩的人際關係，討厭當協調者，但隊長就是該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麻煩事，他在來到DTG時就作好了準備，卻總是在迴避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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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的首發有他的推波助瀾，但說實在話，作為隊長，他對曾子凡確實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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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一浮現出這個想法，夏宇軒便感到一陣生理不適，偏偏理智又強迫他面對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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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他得負起最大責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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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當了這麼多年的隊長，從次級起到現在，都是靠自身的實力來穩坐這份職位，而不是靠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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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來，他一直都不擅長肩負這項責任，真正適合的另有其人。若要他評選最優秀的隊長，第一名必然是白堯安，第二名則是段昱欽，至於他自己？吊車尾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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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得有人站出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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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望著地上的兩人，構思了老半天，才想到要開口：「曾子凡，你知道為什麼你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就丟失了訓練賽和首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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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張臉壓在地上的曾子凡艱難轉過頭，臉紅得幾乎要認不出原本樣貌來，「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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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以為我來不到半年就能隻手遮天啊。」夏宇軒嗤笑一聲，「我要是真的做到這種程度，你知道誰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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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蘇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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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凡也被引導著問：「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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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on啊。」夏宇軒笑著指向了程千載，後者神色未動，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到現在都還很不服我當隊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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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遭到揭露，程千載也並未表現出窘迫，坦率道：「我只是覺得有更適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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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但那不是我們現在要討論的事。」夏宇軒蹲下身，低頭望向雙手已經自由的曾子凡，但對方似乎仍未發覺此事，「我想你自己也知道，你這個賽季的訓練成績一直都不是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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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中了現實，曾子凡不自覺「唔」了一聲，勉強作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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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Eon填補上這點了，不只是你的訓練表現，就連局內的缺點也能彌補掉，穩定性又高，賽訓組會選誰也不難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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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手上握有隊員的訓練資料，因此知道這些也不驚人，不過他沒將多少心思放在這之上，一切幾乎都是段昱欽抓空說給他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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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你知道了，自己的機會是被誰剝奪的嗎？」夏宇軒笑了笑，神態像公正的裁決者，毫無憐憫地降下判決：「是你自己啊，曾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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