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墨生全程置身事外，從青訓生匆忙來到訓練室求助的那一刻起，再到眾人討論，並處理完一切紛爭的現在，他都沒上樓去探聽過。方祐年下樓回到訓練室時，順口說一聲「解決完了」，就是邱墨生對此的最大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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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也回來了。」方祐年再提醒一聲，這次才換來邱墨生的「嗯」。比起青訓選手之間發生的事，邱墨生反而對於白堯安歸來一事更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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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電腦還開著，直播則在程千載語出驚人後，就被方祐年強行關掉了。經歷了擂台賽與方才事出突然的紛爭，他感到一股由大腦深處湧上的疲累，這並非單純休息幾分鐘就能調適好的。當然，玩遊戲或許有助於振奮精神，但方祐年暫時不想再打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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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得。他默默心想。以前可是有人能夠整天黏在椅子上不動，成天埋首於訓練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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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職業打久了就會這樣？從對興趣產生的熱情，到後面逐漸轉變成為了工作而履行的例行公事。方祐年不覺得這是怠惰，他更傾向於認為自己觀察周遭後，發覺可學習的事物增加，所以才不再將全副身心投入於訓練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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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雖然在今天的擂台賽之前，他也訓練挺長一段時間了。不過，那跟以往作為新人時的訓練不同。一個是有明確目標，為了團隊而做出的訓練；另一種則是為了提升個人實力，而重複且機械式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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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說方祐年現在不再做第二種訓練，只是他的基本功已十分紮實，也有額外能力與心力，可以達成更高階的練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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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他只打算休息，稍微耍廢一下。十個小時的訓練早已結束，他今天也渡過了充實的一天，打開社群媒體瀏覽近期資訊，來為人類必需的社交補充能量——方祐年點擊頁面，自動登入的網頁呈現黑底白字，第一篇文章就與比賽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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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世冠地點在大洋彼端——洛杉磯！帶你一起來看看當地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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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後半部分略過。方祐年臨時決定關掉頁面與電腦，回去休息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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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世冠地點於上半年就會公布，到官方帳號回顧過往發文紀錄便能得知，再不然問問網路、問問身邊消息靈通的那幾人，總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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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祐年不會想到要問。去年出發首爾前，他是在秋季賽打到季後賽，從隊友口中得知積分能保送進世冠第二輪時，才曉得年末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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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白堯安防患未然，從方祐年正式出道那一天就將此事放在心上，春季賽拿完亞軍便將人抓去拍大頭照，馬不停蹄接著跑去戶政事務所辦理。幾日後，十多年來從未出過國的方祐年正式擁有了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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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沒把護照看作「必需品」，獲得以後只感覺自己又往大人的標準近了一步，就像張澤青陪同他一起去銀行開戶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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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有許多人從小就有同等經歷就是了。在他眼中的人生重大里程碑，往往源自於視野不夠遼闊的緣故，可方祐年不太在乎自己與其他人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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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現在有人會手把手教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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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今年世冠在洛杉磯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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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想找個人抱怨這件事，卻發現大家似乎早就知道了，連邱墨生也只回一句「對啊」，以示他對這則資訊的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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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只有他的消息來源這麼落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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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在食堂裡面堵到趙思齊時，方祐年一臉頹然的模樣嚇到了對方，趕忙一問後才曉得是在擔憂路程的問題。去年只是搭去韓國就水土不服了，今年去美國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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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往好處想，你這次語言隔閡沒那麼大了。」趙思齊舉起叉子，上頭還殘留著牽絲的起司——誰會一大早起來吃超商焗烤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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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倒沒有考量過這麼實際的問題，但趙思齊說得對。少了語言的隔閡，加上隊內與外界交流可能主要得靠他翻譯，這讓方祐年多了幾分使命感，連帶著也自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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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限制卻沒那麼輕易跨越。即使科技再進步，也沒辦法在短短幾個月之內，就讓方祐年得以大步一邁，橫越太平洋，跨至美國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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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還是認命實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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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坐商務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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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照例與程千載的傳訊息時間，方祐年向對方表達了這則擔憂，得到了相當程千載式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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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和DTG同班機飛往韓國時，也沒搭到商務艙那種程度。雖然俱樂部不至於說連這點錢都沒有，但聽說是白堯安主動提議的，方祐年作為一個年收入不及隊長的人而言，也沒敢跳出來表達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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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方祐年側躺在床上，忍耐住嘴角的笑意，傳出一句故作沒好氣的訊息，「你出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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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出那刻，方祐年就後悔了。這樣貌似顯得太失禮又理所當然，就像讀書時期的同儕會對家境較富裕的同學，開些不著邊際的玩笑，狀似在調侃或用以象徵彼此關係好，實際上卻難笑到讓人白眼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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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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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程千載的已讀和回覆來得一樣快，幾乎讓方祐年沒有收回訊息的空間，「我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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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手速極快地打字：「不用，你別花錢。」他知道這不是玩笑話，程千載是真的有可能動念的。為了讓對方徹底打消念頭，方祐年接續回覆：「我現在收入比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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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收入來看，實在沒有道理還讓程千載出錢。要是方祐年真想坐商務艙，他自己就能付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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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理由倒是真說動程千載了。聊天室內的已讀顯出幾秒的靜默，隨後是一句了然：「也對，你三個冠軍，我一個都沒有。你收入的確比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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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怔怔盯著那則訊息，手心指腹開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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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不是那個意思……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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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程千載竟無師自通了情緒勒索一招。方祐年搓了搓衣角，將手上那點濕氣拭去，連帶著也把焦急不安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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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出錢讓你坐商務艙。」方祐年想了想，將剛才到話語奉還給程千載，在對方有所表示前飛快補上一句：「我們可以一起，坐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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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放生其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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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其他人？方祐年盯著這句話，腦中浮現出了飛機上的畫面——只有他們坐商務艙，讓其他人待在經濟艙裡頭嗎？程千載也許能毫無包袱地把DTG的成員丟到後面去，但方祐年心裡總感到愧對。怎麼能丟下隊友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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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放生」這個詞，從別人口中聽見的話還好，但由程千載說出來，卻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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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是他們放生我們。」方祐年改了改句子的主詞與受詞，好減損自己內心的愧疚感，「這樣聽起來好多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p4eCec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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