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載沒有看他，但並非覺得害臊，只是單純在想事情，所以沒有轉頭，不鹹不淡應了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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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眼露笑意，「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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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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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終於沒藏住，仰天大笑出聲：「天啊，那還真夠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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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必要問夏宇軒是如何知曉的，程千載從沒想過要藏，對旁人的眼光向來也不在意。自從他見到方祐年的那一刻起，便明確知曉了那些執著的緣由為何，他在短短一個晚上，奮不顧身所做出的衝動舉止，全都只是基於喜歡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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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一個與自己同等競爭的人，喜歡一個與自己同等努力的人，喜歡同等的自信，喜歡同等的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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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有什麼好不可告人的，相反地，他應該為這份感情感到驕傲，因為他喜歡的人是那樣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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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這一切會造成方祐年的困擾，那麼，程千載認為繼續隱瞞或將是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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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豎起食指，向夏宇軒示意：「這件事要瞞著Shi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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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夏宇軒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毫無顧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你要確定耶，我不覺得小方會拒絕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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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匪夷所思地，程千載道：「我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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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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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早知程千載的思路十分難以捉摸，夏宇軒仍是沒跟上他的腦迴路，只能先順勢問下去：「那你為什麼要隱瞞？既然知道你們是兩情相悅的話，為什麼不主動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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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外地，程千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Shield的想法，我只是認為沒有人會拒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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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真是突破天際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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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無話可說，搞不明白這樣的對話再進行下去有何意義，但他內心萬分焦急，恨不得把兩個人拖到一起，逼他們跳過互訴衷情的階段，當場快轉到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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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程千載也沒有完全說實話，他在感情上雖然稍顯遲鈍一些，卻不至於是塊原木，方祐年所抱持的念頭，他多多少少還是有所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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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會覺得我多嘴，但我還是要說一句。」夏宇軒邊說邊走向了門邊，一手搭上門把，作勢要離去，「小方要是不排斥的話，那真的是件很難得的機會，所以不要錯過了。擁有過總比什麼都沒有要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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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直盯著他，無惡意地問：「那你呢？你沒有跟他說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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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開門的手一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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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e。」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的何錯之有，程千載接著道：「你沒有跟他告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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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我沒有喜歡懷特。」夏宇軒臉上掛起笑容，此刻語氣卻急轉直下，滿是拒人於外的態度，將疏離表露無遺，「你是想將話題轉到我身上嗎？沒有用的，我什麼故事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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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個意思。」程千載道，他既已這麼說，就不會暗藏他意，直白道：「你說這是很難得的機會，那為什麼你自己沒有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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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發問的人一雙眼睛澄可見底，夏宇軒都要以為程千載是在嘲諷他，差點就出言不遜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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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沒有做過？簡直是廢話，他根本沒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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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離開了次級，離開了隊伍，脫離原先的環境，夏宇軒才有辦法沉澱下自己的思緒回顧過往，因而察覺到無以名狀的情緒在內心急速擴大，張牙舞爪著顯出奪命的本事，在黑夜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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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以為那名為愧疚，但可能性太低了，他從不對誰或事感到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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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些煩人的流言蜚語開始纏上身，夏宇軒便從網上鋪天蓋地的謾罵與造謠中找出了一兩句有用的，其中就包含一些幫助他理解現狀的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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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他喜歡白堯安，好像是這麼一回事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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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都太晚了，先別提他毫不留戀離開次級隊伍一事，那時白堯安討厭他的傳聞已經流遍整個聯盟，即便他猜測到這件事背後另有蹊蹺，但也失了與白堯安當面對談的諸多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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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不管從哪個角度看，白堯安都是無庸置疑的直男，夏宇軒會被他迷惑到，歸根究抵或許都是那張臉太好看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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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了這麼多年的心思，偏偏就讓程千載給看穿了，真是討人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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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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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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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程千載的目光，夏宇軒才恍惚察覺到，剛剛他一氣之下憤而將內心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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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麼樣，喜歡與否影響不了已作出的決定，既然都錯過了，繼續錯下去也無妨，反正他早就習慣犧牲一部分去換取另外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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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千載不是這樣的，他還來得及趕在擦肩而過前去抓一把，至少就目前來講，希望是肉眼可見，甚至能親手捉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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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不想說得太多，儘管他已經說得夠多了，多到怎麼看都像是在干涉他人感情。他拉開門，隨意找了個理由道別，留下一句「明天比賽早點休息」，不顧後續落空的話題和翻湧的記憶，便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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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程千載一個人在逃生出口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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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抖落一陣寒顫，程千載有些怕冷，卻動不起走進室內的念頭，而是縮起身子躲到欄杆旁，但冷風依舊穿過縫隙直撲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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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夏宇軒的勸說還是有點用處的，程千載最聽不得別人跟他說「機會」二字，那會讓他燃起拚搏的欲望，為了機會所洩出的那一絲希望之光而傾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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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會造成方祐年的困擾是事實，但程千載沒有想得太深，譬如年紀、職業、同個圈子這類的問題，性別自然就更不在煩惱的範圍之內。他知道世界上有些人會喜歡同性，而自己恰好就是，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也是他過去為求認同而渴望的那一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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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知道方祐年是怎麼想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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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知道了，就能得知下一步該如何走，是要告白還是持續隱瞞，掌握情報是構思計劃中相當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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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好像也不必非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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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凍的指尖找回了知覺，程千載縮起肩膀，起身挪到門邊，避免待久了以後吹風吹到感冒，那明天的比賽可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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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比賽。程千載耳邊充盈著自己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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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渴求的不能只是一場勝利，而是不間斷地，直到最終通往頂峰的榮耀，在這趟路程上，必定會有許多人的阻礙，也會引來許多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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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必將是其中之一，也將是兩者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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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門把的指尖止不住顫抖，卻不是為了寒冷，而是亢奮的情緒。突起的門檻立於平地上，不僅形成了一道檻，也連同門阻擋了人們前行的道路，非得要舉起腳來跨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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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程千載已經迫不及待邁開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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