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下的那些人》世界面臨終結，我卻沒能登上方舟 - 最終章：世界末日已至，末日下的那些人七之幕：東條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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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香…」

難以置信，難以理解，本以為已經離我而去的絢香這時竟然再次站在我面前，一如以往地杖劍保護著我和寄葉。

但即使心中有千言萬語，我卻沒法說出半字，只能叫喚她的名字。

本來第一秒，我很高興，我真的，真的很高興，不但只是因為救星來到——以絢香的劍技，把現在這狀況的琪琪斬殺也只是輕易如斬落空中飛燕一樣簡單的事。

我高興，是因為能再次看到絢香，一直以來我耿耿於懷，覺得是自己害了她的絢香，我一生中最痛，最歉疚的她再次回來。

可是我馬上發現不妥。

首先，失去了一臂的絢香不是理應根本沒法負荷日本劍的重量嗎？為甚麼現在的她不但能揮劍，還可以使出十足威力的燕返斬？

雖說單手持劍的情況她也有，就是使出斬向所有方位的居合斬的時候。但那只是因為絢香用上了腰勁和旋體的離心力，現在的她…

我望向她右臂的斷口，心知不妙。

絢香的右臂，還是斷肢的截口…我沒有見過如此糟糕的傷口！絢香的右臂撕裂，傷口附近的皮肉已經發紫，潰瘍，還在流出不明的血水，而且佈著灰塵和泥土！那傷口光是看我已經覺得痛！可是再定眼一看，絢香根本是在苦苦支撐，全身都在發抖，但即使是這樣子，她的雙眼緊口牙關，正面瞪向琪琪，絕不退讓。

難不成…她拖著這樣的殘軀，就這樣從華富村走回來維園？！

…何等程度的執念！

「阿平，咩都唔使講。」絢香苦笑著使勁使雙眼不閉上，瞳孔散發出無比的勇氣，「承諾，就係承諾，係我…係我東條絢香既武士道！！」

「點解你會未死。」琪琪心生不憤。

「唔似你，琪琪，因為我仲要有守護既野！」

「憑你咁既狀態！？守護？哈哈哈！！咳…咳…」已接近極限的琪琪也是吃力地回復站姿。

「……阿平，企後D，我一招就要同佢分出勝負。」

「唔好！你傷口既情況…快D去搵齊姑娘！」

她卻回頭，嫣然一笑。

臉上帶著的，是和琪琪一樣臨終的悲壯。

不…不要…

「我知道自己既情況，阿平，果然你到最後，都仲係有我心……」

「絢香…」我哽咽地叫喚她的名字，她那曾視為詛咒的名字。

「唔使擔心我，阿平，勝負一瞬間就會分出，幫我好好照顧小莉，剩低既日子好好疼錫寄葉好唔好？」

我…我真是沒用。

到最後，我只是不斷被不同人幫助和拯救。

我沒有，也不能改變到任何東西！不能拯救到任何人！

寄葉在離我不遠處，我含淚向絢香點點頭，絕望地拖著幾乎肢離破碎的身體回到妻子身邊。

「寄葉，寄葉…」

「阿平…咳…佢係…」

「係絢香。」我扶起寄葉，抱到懷中，繼續用外套壓住她的傷口，見到出血量已經在減少，齊姑娘教授的止血方法總派得上用場。

我始終希望寄葉可以親眼目證這最終幕。

「下…點會係佢，佢唔係死左咩…」

「我都唔知，寄葉，我已經咩都唔知。」

我只知道絢香的執念，不輸琪琪。

現在除了把一切交託給絢香，已別沒他法。

我不禁默言。

我何德何能。

我這人，楊子平，憑甚麼。

一路走到這兒，現在的我只能抱著寄葉，以我們自己親眼見證這一切的結束。

「東條絢香！都唔知話你傻既天真好！哈哈！咳！咳咳…！！」

「我傻？」

「咳…你咁做有咩意義…你咩都唔會得到！同我一樣！咩都唔會得到！呢個男人除左言寄葉之外唔會對其他人動心，你燃燒你最後既生命！只會咩都得唔到！佢出賣你！佢利用你！只係當你係打手！你話你傻唔傻！」

絢香卻笑笑道：「我傻架，我明知有陷阱，仲跟佢去添，不過，呢一切都有佢既意義！呢一切對我黎講，絕對唔係無意義！」

「……咩都得唔到，仲有咩意義可言。」

「你搞錯左一點，琪琪。」絢香收起武士刀，不知是拉弓蓄力還是節省體力，「唔一定要得到乜野先叫做有意義，只係付出，滿足自己既願望，證明自己價值，已經係意義，呢個就係我同你既分別。」

末日下的愛情沒有意義。

末日下的人生沒有意義。

留在地球上等死的我們…沒有意義。

我們的存在，在世界末日前，沒有意義。

這是重彈過很多遍的老調。

但兩個沒有未來的少女，末日下最終的對決，將會辦清一切。

「願望？」

絢香輕嘆一口氣：「我一直都冇朋友，亦冇可以值得守護既人，黎到香港後先宣佈世界末日，我永遠都返唔到日本，係香港亦只識得馬教授，…但佢只係一個小人，所以，我明知佢想做乜野，我都不斷幫佢…直到我遇上阿平。」

絢香回頭對著我微笑，一臉欣慰。

「我好幸福，因為我搵到自己既價值，搵到自己既…意義。」絢香說。

「你真係無撚得救。」琪琪完全沒法理解，只能否定。

絢香微笑道：「即使我救過阿平，但…但其實係我被阿平拯救左，而我既願望，就只係可以搵到值得我守護既人，即使無回報，即使我知道阿平始終愛住寄葉。但係…阿平，寄葉，小莉…我終於搵到佢地，遇上佢，佢地當我好似屋企人咁，我第一次被人視作屋企人，雖然阿平已經有寄葉，但係……我既願望已經實現左，即使我唔會得到任何野。」

「做傻仔做得咁開心，你想笑死邊個。」

「琪琪，你最可悲既地方就係永遠唔會明白呢點——你眼中只有自己既慾望，只求回報同收獲，所以你唔會明白點解齊老大可以號召所有人；你唔會明白我地呢邊點解明明冇任何報酬，但係所有人都會挺身而出；你唔會明白點解我同你之間，會走上唔同既路。」

也許，絢香只要想歪一點點，現在的她就會站在女王軍的一方。

但她卻沒有。

甚至說，絢香和琪琪就是如鏡像一樣。

同樣的動機，同樣程度的執念，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尋獲存在意義，是發自內心。

而不是發自物質。

尋獲自己的意義，那份滿足感，即使末日逼在眼前也不會後悔。

不一定要得到甚麼，因為尋獲存在意義的我們得到的是無形的寶物。

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便是我們這群垂死之人的最大幸福。

而絢香找到了。

「我一定要否定你，東條絢香。」琪琪如我一樣滑出另一邊衣袖的最後一把小刀。

「我唔會否定你，我只係要守護值得守護既人。」絢香舉起武士刀，被血染污的雙眼卻是清澈得如子夜澄空。

「阿平，但…咁落去絢香會…」寄葉緊張的捉緊我。

「…佢已經做好左覺悟。」我眼角滲出淚光。

風吹。

草動。

絢香的重傷，光是跨越整個港島已經甚為艱難，生命餘燼的熾熱燃燒支撐著武士的靈魂，緊抱著自己的意義，來到了末日下的終焉。

琪琪的自暴自棄，使她從一個小女生高速成長為女王，但愈來愈沉重的執念使琪琪走上了歪路，鑽入牛角尖地奮鬥的她，失去了一切意義，只求死前滿足自己的慾望，使她來到了末日下的終焉。

二人也只能斬出最後一擊。

外圍的火舌也恍似在群舞著，天上的凶星也在閃爍，似乎要見證著這末日下的最後對決。

雙方手中的刀和自己的信念如箭在弦。

一觸即發——

「呼」

二人身影閃動，一瞬間內絢香施展出連肉眼也差點看不清的神速，那是如果不是全神灌注地看，大概會以為是瞬間移動的神速！！

同樣地，琪琪雙腳離地，眨眼間越過長空，手上銀芒在夜幕中劃出一道流星，與絢香突刺的路徑反向掠去！！

二人向對方斬出一擊後，止住去勢，立於原地，立於草尖之間。

「嗚…」絢香倒地。

但馬上，琪琪右腿，左腳，右腕同時出現三道血痕激噴出鮮血形成血霧，因為體量而壓跨相連的皮肉使琪琪的身體折斷，嬌小的殘軀伴著慘叫聲倒在血泊之中！！

「阿平，快D去睇下！」寄葉拍我臂膊。

「絢香！」我放開寄葉，冷眼看看倒在我旁邊的琪琪，直奔到絢香身邊。

看來終於告一段落。

「嗄…嗄…睇黎係我既劍更快…嘻嘻…阿平，我贏左…」絢香倒在地上對著我微笑，我一扶她才發現她全身都冷汗！再把手背放到她額角，馬上燙得我連忙縮回左手掌！

「嘩！你…你發緊高燒！我去搵齊姑娘！你撐住…」

「阿平…」絢香伸手拉住我衣角，「唔好走，陪下我得唔得？就…就陪埋我…最後呢一陣…」

最後…

她恐怕知道自己的情況吧。

這程度的細菌感染和壞死，恐怕即使是齊姑娘…不，恐怕是羅醫生也沒法救回。

「絢香…對唔住…對唔住…」

我再次像個廢物一樣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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