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 - 章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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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救隊在山崖下找到了夏秧詩。

　　對於消失期間的事情，即便是罹患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而被轉介到心理師面前，夏秧詩也緘口不言。

　　她只是幾乎每天都去醫院探望哥哥夏耕文。

　　「小夏，你還好嗎？」藍彩晴問，這是她第無數次問了。

　　出意外那天，明明是藍彩晴約夏秧詩去爬山，舒緩升學考試造成的壓力，卻沒想到，也是那天，徐涵曜跟他們一起去，夏秧詩和徐涵曜告白，徐涵曜坦承他並不喜歡夏秧詩，為了避免尷尬，才先一步離開，卻沒想到夏秧詩會失足跌落山崖。

　　雖然還好在夏秧詩身上只有幾處擦傷，然而她卻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乎變得更沉穩了，令她顯得與其他同學都格格不入，連之前霸凌她的那些人也覺得害怕。

　　升學考試一結束，徐涵曜就跟藍彩晴告白了。

　　夏耕文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是夏秧詩高職畢業那一年。

　　儘管夏秧詩在校課業表現都在全校前十，然而當年她不顧班導反對，毅然決然選擇了高職舞蹈班。

　　夏秧詩沒有繼續升學，只陪著夏耕文復健開始萎縮的肌肉，期間他們遇上了一個人。

　　夏秧詩總覺得那個人看自己的眼神很熟悉，然而他是夏耕文認識的人，儘管夏秧詩想不透哥哥是在什麼時候認識這個人的。

　　那是一個長得秀美的男人，和夏秧詩年紀相同，剛從英國跳級畢業回國。

　　後來的事情是怎麼進展的，夏秧詩其實也不清楚，她只是偶然撞見那個男人跟哥哥接吻的畫面。

　　那個人，嚴碩，留著一頭長髮，就站在復健用的欄杆最末端，等著夏耕文走過去，然後抱著脫力的他，將吻落在長髮形成的簾幕裡。

　　那瞬間夏秧詩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感到失落。

　　可能是哥哥被搶走了的關係，她這樣告訴自己，然而嚴碩對待她卻比親哥哥對她還要好。

　　她不懂其中關竅。

　　但無論如何，夏秧詩總算在現世獲得了她細小的幸福。

　　雖然並繼續升學，不過夏秧詩的舞蹈基礎讓人驚豔，也因此得到了許多小班教學的邀約，生活不至匱乏之餘，還有餘力給父母孝親費。本來就因為擔心夏秧詩，而沒有給予太多壓力的夏父夏母也不再擔心。

　　又是一次在班上示範舞蹈，這次嚴碩也擔當她的舞伴。

　　許多學生都猜測嚴碩是她的男朋友，但夏秧詩並沒有說破。

　　下課後，嚴碩一如往常拿保溫瓶中的冰水給夏秧詩，夏秧詩謝過他後忽然說：「我國中時的朋友邀我見面。」

　　「同學會嗎？」

　　「嗯。」

　　「你想去？」

　　「我不知道。」

　　嚴碩也喝了一口水，接著說：「我陪你去吧。」

　　「阿碩。」

　　「嗯？」

　　「看著你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一個人，那個人對我來說很重要，但不假裝忘記他的話，我沒辦法活下去……其實在你出現之前，我不相信世界上還會出現一個跟他一樣理解我的人。」

　　之所以把同學會簡化成國中朋友的邀約，就是因為想見的只有那兩個人。

　　「為什麼我什麼都不用說明，你就都懂我的意思？」

　　嚴碩欲言又止，只是靜靜擦拭著她額角的汗水。

　　結果在同學會之前，藍彩晴打電話給她。

　　她們約在國中附近的簡餐店，藍彩晴叨叨絮絮地說著在上班期間遇到的雜事，夏秧詩只是靜靜地聽。

　　「小夏……」最終，藍彩晴終於猶豫著說出口：「你還喜歡徐涵曜嗎？」

　　夏秧詩搖了搖頭，「我當時就覺得，如果涵曜跟彩晴在一起，就最好不過了，那是我的真心話。彩晴，我知道你一直都誤會了，其實如果不是彩晴你每天保護我，跟我一起回家，我熬不過被霸凌的日子，我好幾次都想自殺。所以我希望涵曜也好，彩晴你也好，都能得到幸福。」

　　「小夏……」藍彩晴紅了眼眶，自從夏秧詩出事以後，藍彩晴雖然勉力想維持彼此的關係，但終究是沒辦法做到，至今她們已經多年沒有聯繫了。

　　「可是這也是我的自以為是，對嗎？」夏秧詩笑了笑。

　　藍彩晴侷促不安地抓著自己的手臂說：「不能那樣說，我也沒對你坦白過，我想說的是，我當時，喜歡的是你，所以我拒絕徐涵曜了。」

　　「嗯。」

　　「小夏，我要結婚了，你願意來嗎？」

　　夏秧詩鬆了一口氣。

　　夏秧詩帶著喜帖回到家裡時，父母去壯遊了不在，她正想敲夏耕文的房門，卻聽見嚴碩的聲音：「你怎麼可以無所謂？我喜歡的是你。」

　　「可是，你也喜歡秧詩，不是嗎？」夏耕文冷靜地回答。

　　……嚴碩沒有回應，推開沒蓋緊的門就要離開，卻看到夏秧詩就站在那裡。

　　「我回來了。」夏秧詩將喜帖交給嚴碩，「今天我朋友跟我說她要結婚了，我想帶你和哥哥一起去，那位朋友結婚的對象也是同性。」

　　夏秧詩笑了笑，正要轉身回房，嚴碩卻抱住她說：「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問？」

　　「你是我哥哥喜歡的人啊，阿碩。」

　　嚴碩鬆了手。

　　在藍彩晴婚禮結束後隔天，嚴碩約夏秧詩爬山。

　　夏秧詩來到快十年不曾到訪的山崖發著呆等嚴碩。

　　她第無數次哼起《惟君曉》的曲調，卻無能讓時空再轉換一次。

　　「阿碩？」夏秧詩看著嚴碩走來後，從大石頭上站起身。

　　「你，想回去找連宣燠嗎？」

　　夏秧詩愣住了，她從來沒有把連宣燠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包括夏耕文跟嚴碩。

　　「你怎麼會……」

　　嚴碩呼出一口氣後，將夏秧詩推落山崖，瞬間，那是《惟君曉》的曲調漸漸明晰。

　　最後她聽見嚴碩說：「連宣燠，我把她還給你，請你好好照顧她。」

　　夏秧詩消失的這些年，連宣燠也已經習慣了宮外教書先生的日子。

　　他原本想把十二公主連水昂也帶出來，然而，連宣焰不允許。

　　連宣焰後來自稱得了重病，將皇位還給太上皇連岳，便攜著皇后梁寧繣去尋醫。

　　這天他也一邊打聽著連水言的消息，一邊替連宣炘找尋稀有罕見的藥草，夜霞總說這些事情交給她就好，但連宣燠只是笑笑，還是規律地過著這樣的每一天。

　　連宣炘其實並沒有死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連宣燠雖然有猜到，但直到連岳宣布連宣灼為太子後，連宣炘才被連宣焰祕密送出宮，隨行的還有夜霞。

　　連宣燠找到夜霞後，夜霞才向他坦言當時的一切，果然連宣炘的造反不過是連宣焰為了拔除未來連宣灼任東宮時的隱憂而已，一切都是他們早就談好的，唯一的變數是連宣炘愛上了夜霞，所以連宣焰安排了許多局，測試夜霞對連宣炘的心以及忠誠。

　　夜霞差一點沒有通過最後一關，但連宣焰卻說：「既然你效忠的是連宣炘而不是孤，那你就去陪他吧。」然後賜死了夜霞去為連宣炘殉葬。

　　也是喝了假的鴆毒，被送出宮以後，夜霞才知道連宣炘只是因為藥劑劑量過重而沉眠，並沒有真的死亡，於是她日夜奔波，找尋著治癒連宣炘的方法。

　　在這途中，連宣燠找到了夜霞，並開始協助她。

　　然而他們遲遲找不到連水言。

　　連宣燠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時，經常會想，在宮變中，連水言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又是否無恙。

　　這天他看著天色，一樣在申時，於水邊彈奏著《惟君曉》，有雙柔夷遮住了他的雙眼。

　　「……我回來了，宣燠。」

　　「我知道。」

　　夏秧詩拉起連宣燠，跳起那支他們都熟知的舞。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連水言最後的法陣開啟，連宣炘睜開眼睛，困惑地喚了：「夜霞？」

　　這一切總算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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