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夜怪談 - 【孕】十一

於是阿力便在女院長的引領下離開辦公大樓，迂迴地來到一耕地的背後，那裏有間小石屋，大開大合的阿力沒為意當中的細節，大步跨進石屋後才發現原來是間小禮堂。

禮堂深處有個小祭壇，掛著些十字架和聖像，前面則有幾排椅子，而老修女就坐在其中。女院長謙恭地走到修女身旁，耳語一輪後便示意阿力坐在修女的另一邊，然後便離開了小禮堂。

老態龍鍾的修女，手持著念珠靜靜地坐著，對坐在身旁的阿力視若無睹，就好像和小禮堂融為一體般。

最後阿力忍不住先開腔，說：「修女妳好，我是偵緝部的探員，我來是想了解一位二十年前的院童。」

修女一動不動，只有嘴唇緩緩地開合著，她說：「探員先生，你說的是徐亞寶吧，院長小姐剛才已向我提過。」

阿力輕聲地問：「妳還記得他嗎？」

老修女說：「記得，他是個可愛的男生，一雙眉毛濃密得彷彿連在一起般，遠看還有點像個減號。」

阿力說：「修女的記憶力真好！」

「亞寶是個可憐的孩子……」老修女續道：「其實到這裏來的孩子都可憐，我一生的禱告都只希望能夠分擔他們的痛苦，或許因為如此，才讓我把他們記在心頭。」

阿力直接地問：「他有沒有回來看妳？」

老修女說：「亞寶犯事了嗎？」

阿力不知道應否將剖腹取嬰的事告之，最後只好以沉默回應。

老修女緩慢而堅定地說：「亞寶不會害人。」

阿力說：「我相信宗教是神聖的，而我亦無意冒犯，但惡念是可以被隱藏，有時連他本人都不清楚自己竟有著這邪惡的一面。」

「我們都是罪人呀！」老修女說：「在這原罪之下，有誰的內心沒有邪惡，既然我們都是一樣的，我們又憑什麼去指摘別人。」

阿力說：「修女，我無法解答妳的問題，亦無意說服妳，但我的工作必須用我的尺度來區分善惡，要不然我就無法繼續前行。」

「那也沒錯，是我多言了。」老修女說：「然而你可以聽我說個故事嗎？」

「兒時的亞寶家境富裕，在他十歲的那年，他的父親被生意伙伴出賣，受不了破產打擊的他選擇了自殺，未幾他的媽媽也因改嫁而拋棄了他。所以他是帶著一份陰沉的性格來到兒童院，而這份陰沉相當古怪，他甚至可以影響到導師的心情。正當大家都為著這古怪男孩而煩惱的時候，他就聯同一位名叫林得救的男院童一起逃離兒童院。」

「當我再次遇見亞寶的時候，已經相隔年多了。」

「那晚風雨交加，亞寶正瑟縮在這小禮堂內，他不單全身濕透，而且神情惶恐。」

「他說他遇見惡魔。」

阿力問道：「惡魔？是惡人吧。」

老修女正正地說：「是邪惡的魔鬼。」

對於事情突然牽扯到惡魔上，不禁令阿力對眼前這令人尊敬的修女產生一點疑竇，但為免反詰，便順勢問道：「亞寶為何會惹到惡魔？」

老修女緩緩地說：「他說，自逃離兒童院後，便和林得救加入了一個名叫合義隆的幫會，過了幾個月聚眾毆鬥和敲詐勒索的生活。然而在機緣巧合下，竟然給他遇見那位導致他爸爸自殺的年青商人。眼見他華衣美服、風光一時，亞寶便心生恨意。」

「自此他一直跟蹤著那位商人，隨著時日的過去，商人的生活愈見顯達，與此同時他心裏的恨意亦愈見深邃。」

「去到一個地步，他覺得那商人必須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於是他選了個陰暗的夜晚，準備伏擊那位商人。」

「就在他潛伏暗處等待商人走過的時候，他發現商人身上纏著一陣黑霧，當他愈接近暗處，身上的黑霧便漸漸纏結出一個惡魔的形象，而且這惡魔還不斷向他招手。」

「那一晚他給嚇得轉頭就跑，自此之後他經常在暗處看見惡魔，而且愈來愈頻密。」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終於抵受不了，並逃到這小禮堂中。」

「我發現的時候，只見他全身發抖，於是我整晚為他祈禱，直至天明。天亮後他流著淚說，從此以後他都不會心藏怨恨。」

阿力對修女的說話雖然有點不以為然，但仍禮貌地回應道：「原來如此。」

修女繼續慢慢地說：「從那天起，亞寶就待在兒童院直至十八歲成年。」

阿力問道：「自從離開兒童院後，他有否回來過？」

修女說：「他每年都會回來探望我，直至三年前。」

阿力心想，三年前正是禁錮事件的開端。

修女續道：「不過早陣子他卻回來過。」

阿力隨即問道：「他和妳說過什麼？」

修女說：「沒有，但他很是難過，而且好像有很大的鬱結般。我曾多次呼喚他，但他由始到終都沒有回應。」

阿力問：「當日他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例如衣著或者手上有沒有拿東西之類？」

修女說：「抱歉，我的眼晴在兩年前已看不見東西了。」

阿力以手掌在修女面前扇了幾下，確認事實非虛，便奇怪地問：「既然看不見，妳怎麼知道他難過？」

老修女以極緩慢的速度回應道：「警探先生，你不相信看不見的事情嗎？」

老修女已一把年紀，說話雖然有點不靠譜，但阿力也是理解的。與此同時亦感到縱使再問下去也沒有什麼進展，於是便向修女道別。

修女不單以簡單的祝福作回應，還補上一句。

「當你相信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時，不妨再來找我。」

阿力沒理會年老的瞎眼修女所講的話，作了個普通的道謝後便離開了。他在外頭和院長會合，並交代了調查的需要，接著便駕著他的車子離開兒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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