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字歐吉桑 - 06【小偷】下

　　黃俞仁離開海森堡的測字攤就慢慢走到一間名叫「白與黑」的酒吧，先在周圍晃了一下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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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與黑酒吧是在地下二樓，走的是高雅路線。方子敬剛放下自己的大衣，正在找地方坐，坐在吧台。黃俞仁見狀就坐在他旁邊，拿出一張百元大鈔，對酒保說︰「給他來一杯牛奶吧！他只喝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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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敬就是被黃俞仁約來的。黃俞仁看到屍體後就馬上開始清理現場，但最後實在是來不及了，就連忙用立可白把自己的名片塗改一翻。把「魚」字上半部改成「白」字，就是告訴方子敬約在這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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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人。」酒吧不記得客人的臉，每次都要嘟嚷著暗罵一句，還是為他準備了一杯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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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手下還蠻厲害的，還幫我洗清罪嫌。」黃俞仁說：「這杯算我請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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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殺人就是有殺人。」方子敬喝了一大口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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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是這麼死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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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回來，你們找到的那個人只算是先動手的人。」黃俞仁說：「那個女人遲早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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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說？」方子敬一臉疑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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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對有人可以預測他會死掉的事情感到懷疑。」黃俞仁叫了一杯威士忌後繼續說：「而且竟然有兩家都預測到了，所以我分別對他們兩家展開調查。先說那家測字攤吧！那家很正常，那個老頭子是用推理再穿鑿附會的，可能老人家歷練多，我也問過幾個出入的客人，他們得到的答案都沒什麼相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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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連性？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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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第二間就是重慶北路的那一間，我去問不同人竟然得到類似劇情的預測。我舉個例子吧！我告訴Ａ到那裡會看到Ｂ穿什麼衣服，再告訴Ｂ穿什麼衣服會看到Ａ在那裡！如果Ａ和Ｂ都不信，就照著我的話去做去試看看。而結果是可以預期的：我變成他們的神，因為我的話是一定會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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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個算命師要那女人死，也不用直接叫人殺死她。只要讓十個人都做一點無關痛癢的小陷阱，每個都有二分之一的機會致命。那麼，那女人就非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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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數學的機率我不太懂。」與其說方子敬很坦白，倒不如說他懶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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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不死的機率是１／２，連續乘十次後，就是０﹒０００９７，再來用１減掉它，就是０﹒９９９了！所以死亡的機率接近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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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敬一聽就懂了，但還是反問：「反過來說每次會死的機率也是１／２，所以不死的機率也會是０﹒９９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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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我在跟你討論樂不樂觀的問題嗎？」黃俞仁簡直快昏倒了︰「最好有人死後還會復活的啦！這怎麼能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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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　　　1　　　　　│　 │

│　　　　　　　　　　　　　　　↗　　　1/ 2 = 0.5　　│死 │

│　　　　　　　　　　　　　　生　　　　2/ 3 = 0.66　 │ │

│　　　　　　　　　　　　　↗　↘ 3/ 4 = 0.75 　│掉 │

│　　　　　　　　　　　　生　　　死 4/ 5 = 0.8　　│ │

│　　　　　　　　　　　↗　↘　　　　　5/ 6 = 0.833　│的 │

│　　　　　　　　　　生　　　死　　　　6/ 7 = 0.857　│ │

│　　　　　　　　　↗　↘　　　↘　　　 7/ 8 = 0.875　│機 │

│　　　　　　　　生　　　死　　　死　　 8/ 9 = 0.889　│ │

│　　　　　　　↗　↘　　　↘　　　　　 9/10 = 0.9　　│率 │

│　　　　　　生　　　死　　　死　　　　10/11 = 0.909　│ │

│　　　　　↗　↘　　　↘　　　↘　　　11/12 = 0.916　↓ │

│　　　　生　　　死　　　死　　　死　　　↑　　　　　　　│

│　　　↗　↘　　　↘　　　↘　　　　　　│　　　　　　　│

│　　生　　　死　　　死　　　死　　　　　│　　　　　　　│

│　　　↘　　　↘　　　↘　　　↘　　　　│　　　　　　　│

│　　　　死　　　死　　　死　　　死　　　│　　　　　　　│

│　　　　　↘　　　↘　　　↘　　　　　　│　　　　　　　│

│　　　　　　死　　　死　　　死　　　　　│　　　　　　　│

│　　　　　　　↘　　　↘　　　↘　　　　│　　　　　　　│

│　　　　　　　　死　　　死　　　死　　　│　　　　　　　│

│　　　　　　　　　↘　　　↘　　　　　　│　　　　　　　│

│　　　　　　　　　　死　　　死　　　　　│　　　　　　　│

│　　　　　　　　　　　↘　　　↘　　　　│　　　　　　　│

│　　　　　　　　　　　　死　　　死　　　│　　　　　　　│

│　　　　　　　　　　　　　↘　　　　　　│　　　　　　　│

│　　　　　　　　　　　　　　死　　　　　│　　　　　　　│

│　　　　　　　　　　　　　　　↘　　　　│　　　　　　　│

│　　　　　　　　　　　　　　　　死　　　│　　　　　　　│

│次數　　１　２　３　４　５　６　７　　　│　　　　　　　│

│──────────────────　　│　　　　　　　│

│　　　　１　２　３　４　６　７　８　　　│　　　　　　　│

│機率１　─　─　─　─　─　─　─　←─┘　　　　　　　│

│　　　　２　３　４　５　７　８　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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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俞仁隨手拿出一張卡片開始畫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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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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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你們警察對這樣的事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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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人犯法，我們就會把他抓起來，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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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沉默地喝著自己的飲料，方子敬看著他，想起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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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一座幼稚園中，小朋友快樂地玩著遊戲。小孩子的遊戲，大都是衝來衝去、跑來跑去的，在簡單的規則下，盡情地玩樂，像紅綠燈、躲貓貓、鬼抓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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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敬，別跑太快哦！小心不要撞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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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俞仁，不要跳來跳去的，注意一下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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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人就是孩子中的兩個頭號問題人物，永遠精力過盛，永遠問題一堆，但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所以成績也都還不錯。而成為頭號問題的主要原因是︰他們連玩都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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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敬，警察抓小偷中，總是扮演警察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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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俞仁，警察抓小偷中，總是扮演小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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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最愛玩這個遊戲，而且認真的程度只能用可怕來形容。一開始還有很多人和他們一起玩，但認真的程度實在差太多了，弄到最後只剩下他們兩個不停的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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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掃時間中，兩人又開始玩警察抓小偷的遊戲，在一陣追逐後，黃俞仁倒在走廊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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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的傢伙，你哪來的手銬啊？！」黃俞仁被拷在走廊欄杆上，手不停的想掙脫，卻將手銬打著欄杆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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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兩個人現在是國小生，但也不知道方子敬哪弄來適用小孩手腕的手銬，而且不是一般賣的玩具，還是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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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你管不著！第３４１場警察抓小偷中，我１７１勝，你１７０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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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算你贏了。」黃俞仁咬牙切齒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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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方子敬開心地翻著口袋，故意開玩笑說︰「咦！鑰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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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吧！」黃俞仁把方子敬抓過來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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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痛！」方子敬大叫︰「找到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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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手銬應聲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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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３４２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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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碰！」一人挨老師一拳︰「還給我玩？給我認真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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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兩人拿起掃把開始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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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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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兩人撂下狠話，等待明天第３４２場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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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兩人越玩越大，黃俞仁的開鎖技術越來越高，連手銬都拿他沒辦法。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方子敬也不是省油的燈，追蹤技術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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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問題都需要一個答案，對自己的失敗也需要檢討。兩個人在不同的時期都會找一個私密的地方，彼此討論對方的新技巧。國小是在廁所後面，國中是在樓頂天台，高中是在Ｋ書中心，大學在只有兩個人創的推理社團，出社會後就是在這個白與黑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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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都知道對方一定有高人指點，但都很有默契地不問也不說。這個地方除了是兩人討論區外，也是停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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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黃俞仁想說是停戰區就毫無心防地走入酒吧，就被在暗處等待很久的方子敬襲擊，在進停戰區前一刻被抓回警局關了三天，但最後還是逃出來了。之後，他都會先等在暗處看酒吧中有沒有方子敬的蹤跡，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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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氣的是，之後方子敬都懶得埋伏他了。可能知道同樣的招術第二次就沒用了，但他還是每一次都得防備。設立停戰區就是不想犯第二次錯誤，如果一次沒防備就被抓到，是會被人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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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俞仁簡直覺得自己好像被「偷」了！因為自己總是等到對方失去心防才下手，現在反過來每次都得小心翼翼，直到進了停戰區才心安。有時候真的感嘆：歹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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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算不分勝負嗎？」黃俞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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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方子敬哈哈一笑：「誰知道你偷東西還會碰到兇殺案？你這個傢伙可夠衰的！現場被弄得這麼『乾淨』，看來你很忙啊！也多虧你咧！讓我們都查不到證據，正好訓練我們的新手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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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俞仁真是被氣昏了，這個傢伙早知道兇手是誰，還把學習的機會丟給新手刑警。自己真是急瘋了！早知道什麼現場都不用清理，更不用留要求停戰的卡片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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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雖說是不分勝負，但在放下停戰卡的那一刻早就算認輸了。這點兩人都心知肚明，但方子敬賣了一個人情給他，不但不用再花腦袋抓他，也可以讓黃俞仁有一大段時間都不能偷東西，得挖空心思想出讓他折服的技倆，然後再來個「不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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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給我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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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人真的只有一千零一句台詞。」方子敬促狹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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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５３１場平手，你２６７勝，平手１５次。第５３２場等明年再開始吧！」黃俞仁將威士忌一口乾了，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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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小亂玩玩到了四百多場後，兩人玩的速度急速變慢，但每一場都變得越來越經典。從大學到現在，總共也才玩七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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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敬潛意識地看向門口，雖然知道黃俞仁一定不見人影了，但這一別首，下次見面又是對手了。他知道黃俞仁也有同樣的問題：這一場遊戲還能堅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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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俞仁離開後，用力拍了一下頭：「難怪何永豪會穿正常的衣服離開，因為他已經殺死他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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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我放桌上的金庸小說原稿呢？」海森堡努力翻著自己的書桌，想找出那疊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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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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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有點髒髒皺皺的紙，上面的字很好看的那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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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它當垃圾丟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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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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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託！你哪可能弄得到金庸小說的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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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海森堡長嘆一聲：「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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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台北的街道，有一個叫海森堡的歐吉桑，他開了一家測字攤。他還很努力在學習得失心不要這麼重，也請大家多多關照他的生意哦！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kHcvlY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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