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你的故事【暗戀篇】 - 我暗戀的陽光

他小小的身軀撲向我，抬著一張紅撲撲小臉，攤開小手中捏著的卡牌，興奮的說：「你看！我新抽到的卡！」

這是我小學二年級時，第一次見到他。

他長得比我矮一些，我低頭，還能清楚的看見他頭上的兩個髮旋。

媽媽曾說過，有些人欣喜時，會瘋狂的想與人分享，不論這個人是誰，不論是否認識。

他應該就是這種人吧？

他笑得好燦爛，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就是感覺亮亮暖暖的，似乎走廊鐵欄杆外的暴雨也緩和了下來。

他笑著眨了眨眼，蹦蹦跳跳的跑開了。

我揉了揉手中從窗檯盆栽上拔下的植物，柔軟、毛茸茸的。

我伸手，撫平左手手臂上別著的糾察隊臂章，看著那個男孩跑開的背影，難得的放過了一位囂張的走廊奔跑罪犯。

不過其實我只潦草的瞥一眼他的學號，根本沒有記住。

外面明明颳風還下暴雨，我心情卻意外的晴。

“嘶...”我的手指忽然被那根草划破，弄出一道明顯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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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柔軟的事物，最易傷人。因為你從不提防，從未發現它的危險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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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社團課，我又再次見到他。

這是我第一次在舞蹈社看見他，但也是最後一次。

我周圍的一群女孩，對他指指點點，包括我那幾個朋友。

雖然沒有說的很大聲，但我知道，她們在嘲笑他。

一個男生，居然和女孩子們一起學舞蹈。

其實我覺得沒什麼，學習任何才藝都與性別無關啊！

休息時間，他安靜的坐在地墊上，低著頭默默不語。

朋友笑著推推我，又遞一個馬卡龍給我，壓低嗓門說：“你有沒有注意他剛才劈腿劈不下去的姿勢？好好笑哦！”

我把顏色鮮豔的馬卡龍塞進嘴裡，敷衍的應了一聲，沒說話。

突然覺得好對不起他。

那麼歡樂、那麼活潑開朗的一個人，現在卻安安靜靜的坐在地上，像個雕像一樣，沒有生動的神情，也不會動。

可我又能怎麼辦？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想被人當作異類，被排擠。

但我後悔，這次還是沒能記住他的學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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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的過了兩年，我再度拾獲那一份明亮溫暖。

小學五年級，我和他分到了同一班。

他長高了，至少和我一樣高，就坐在我的左邊。

一如當年，他對著我眨眨晶亮的眼睛，咧嘴笑了起來。

我舔舔乾燥的唇，抿嘴回他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這次，我不用特別記住他的學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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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學會他玩的卡牌了。雖然不是很能理解其中樂趣，不過也不算難玩。

大家都說，他梗很多，很有趣。

我無法否認，因為就坐在他右桌的我，每天多了許多笑容，眼睛都笑成彎彎的。

希望不要笑出魚尾紋，我還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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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一個人，你只要聽他的聲音，就能感受到他的心情；有沒有那一瞬間，只要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時的我，一定會理直氣壯的大聲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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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要畢業了，聽說要選畢業生致詞代表，一男一女。

他舉起手說他想選，於是我也跟著舉了手。

我跟他解釋說，我只是想見見世面，碰碰運氣，選著玩的而已。

回家，我練習了一個禮拜，練到我媽嫌吵，要我閉上嘴。

不過皇天不負苦心人嘛，我們兩個雙雙選上了。

班導好高興，畢竟兩位代表都是我們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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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那天，我一滴眼淚也沒掉，不是故意憋住，而是真的眼睛乾巴巴的，流不出眼淚來。

我走出繞滿假花的拱門，他走在我前面，和一旁的男生聊得很興奮。

他忽然向後轉，彎著眉眼朝我揮揮手。我下意識的也揮了揮。

他搭著一幫男孩的肩，向右方轉去，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向左方走去，頻頻回首，在短短的幾秒內不斷幻想著他會回頭，然後我們能夠相視一笑。

可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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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星座是射手座，天性應該較偏好自由。所以畢業上了初中後，我也只是偶爾傳訊息和他聊個一兩句而已。

其實，這樣也不錯。

但我自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只是不願意去深想罷了。

害怕說出口會失去，又害怕錯過機會，更害怕猶豫到最後，連擁有都不曾。

我縮回殼中，在身上鋪一層膽怯與茫然。

只要閒暇時看看他的發文，他的近況動態，就夠了。

看看照片，他大概已經比我高一顆頭了吧。

他推薦的遊戲，我連夜下載來玩；他看過的動漫，我晝夜不分的追。

我覺得，我真的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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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和他考上同一所高中。

他考上了我心中所想的第一志願，而我只考到第二志願。

我才發現，原來我們之間，差距正逐漸拉開、加劇

還是會難過的，畢竟我喜歡他。

想逃避，卻又屈服於不爭的事實。

我喜歡他啊。

我安慰自己，反正有班群，每年還有同學會，想見他還不容易？

我曾無數次幻想，我將會如何與他再次相見。

到那時，會是什麼情景，什麼氛圍？我會是什麼模樣，而他又會是什麼神情。

他會回首，然後與我相視而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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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能等到我那想像中最美好的場面。

手機震動機械規律的響起兩聲。

他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只回他：是的。

對他，我絕不撒謊，雖然這句“是的”已與表白無異。

於是，我被拒絕了。

成功的暗戀，我不曾見過，也不曾聽聞，因為暗戀就是不能說出口的。

而我，是一場失敗的暗戀，又痛，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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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痛的，不是他與人出雙入對的拒絕你。而是他孤身一人，仍然將你拒之門外。

最痛快的，是將心中所想，宣之於口，無所牽掛的一身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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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便是別離了。

在我心中，我與他無數次的別離，在他眼中，或許只是幾次擦肩而過罷了，不足言道。

剛開始就像喝了孟婆湯一樣，怎麼也記不住他。可卻讓我在往後的每一天，刻骨銘心惦記他。

我想的所有的別離，於他而言，只是一件多麼小的事，只是離開一個環境，離開了一些人。於我而言，卻是將你，強行抽離我的視線之內，又強行將你身影安插在我腦海之中。

我曾想過，或許說出來以後，我們依然會是好朋友。

可是現實你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我的手機聊天室裡，再也沒有你的名姓。

別離，是你向我別離，可難受的卻是我。

我也該告別了，不然這樣不公平，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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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孤零零的躺著一張放棄治療同意書。

胃癌是真的挺折磨人的，但一勞永逸呀。

謝謝你，溫暖照耀在我青春年少時。

謝謝你，讓我有了告別的勇氣，從此再無負擔。

別，我短暫而絢麗的一生啊...

別，我那乏善可陳的一生啊...

別，我暗戀的陽光。

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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