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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追隨妳的腳步至此,妳卻消失在這片魔法森林中,徒留孤單的我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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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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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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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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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女聲自耳畔響起,我睜開眼鏡,發現自己身處並不熟悉的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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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哪裡?」我撫著額頭,經過一夜昏睡,疼痛不但沒有消褪,反而更加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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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艱難地睜開眼,發下自己嘴唇很乾,極度需要甘泉的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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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森林裡昏倒了,我跟我女兒把妳帶回來,這裡是我家。」像是會讀心術似地,聲音的主人走到床沿,將水杯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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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她戴著一副金框眼鏡,鏡片後面是兩粒炯炯有神的黑子,動作卻意外地細膩,是個精明幹練的女人呢,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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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依莎貝拉.帕特,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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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妮。」我有氣無力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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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妳嘴裡叨唸著一個人名,還以為是我女兒呢。」她指著身後年約十二三歲的小女孩,「仔細想想,我女兒又不是什麼大人物,怎麼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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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有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肌膚白裡透紅,模樣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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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安娜,暱稱是安。我因為工作的關係而難有時間陪她,導致她有點怕生,其實是個本性善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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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莎貝拉身上的白色長袍沾染了各種顏色的汙漬,顯然是長期待在實驗室的結果,我搜尋記憶,隱約能窺見一縷孤單而堅毅的女性背影,穿梭在細碎的片段中,有著熟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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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就是魔法森林裡的首席科學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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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莎貝拉笑了,「是,也不是。應該說我是這裡唯一的學者,沒想到妳竟然聽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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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初次見面,卻像占據了我大半生命的熟人,並非一見如故,也不是天雷勾動地火,但就是直覺地認為對方不是壞人,而有股衝動想將心裡的話向眼前這個人傾訴。
「呃…也不算聽過,只是有些模糊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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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妳的問題,我可能幫不上忙,森林盡頭有間圖書館,韓恩館長學識淵博,或許聽說過妳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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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領著我走向森林深處,原以為會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沒想到身旁的巨木葉子上泛著點點金光,像夜裡的燈火、稱職的引路人,我感到一陣溫暖將我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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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安娜嘟著嘴,看起來氣還沒消,她是在埋怨我嘴裡唸的不是她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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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妮,妳是魔法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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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夜行使哦,雖然拿的是魔杖,但不算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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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不就只能在晚上活動嗎?好可憐。」她撇嘴,毫不猶豫地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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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啊,誰給妳幼小的心靈灌輸錯誤知識的!瞧她那副嫌棄的模樣,簡直能做成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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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哦,夜行使具有良好的夜視能力,比一般人更便於在晚上活動,使用光系魔法威力也會增強。」我耐心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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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個被寵壞的小姑娘轉身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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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走到一棟有著巴洛克雕飾的精緻建築前敲門,來應門的是個靦腆少年,自稱叫普力歐,是韓恩館長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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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觀感覺不出圖書館的宏偉壯觀,但一踏進內部,我立刻就被四面牆的汗牛充棟所震懾,內部足足有外觀的十倍大,顯然是以魔法加以延伸而成,屋頂挑高,五層閣樓古書整齊羅列,書香味撲鼻,夾雜著令人安心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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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見安娜擰起了眉,果然是小女孩,不懂經典年代越久越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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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普力歐端茶招待我們時,一個蒼老的嗓音鑽入耳裡:「魔法圖書館好久沒有貴客降臨了,帕特教授,這次又是為了什麼哪項研究材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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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煙霧繚繞,我掏出魔杖,警戒地環顧四周,那聲音並不響亮,卻能讓每一寸地板都上下震動,「呵呵,外來者,不必如此拘謹,老夫不會吃了妳。」一位身材瘦削的老人從煙霧中緩緩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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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所謂修煉到極致的白巫師!從毛髮到肌膚甚至衣著都是白色的,瞳色與垂到腹部的長髯都幾近純白,彷若一座行走的冰川,散發陣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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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笑容卻比陽光還要溫暖,「看來是這孩子的事情,妳想問什麼?夜行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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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打扮與一般魔法師無異,但他居然一眼看穿我是夜行使,這眼力令我不得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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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叫鹿妮吧?遠道而來辛苦了,想從老夫身上獲取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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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驚地望向伊莎貝拉,發現她也是一臉驚訝,我們今日才相識,她不可能跟白巫師提過我的名字,但韓恩館長卻能隨口叫出,還親暱地像熟識多年的老友,我對眼前的情況摸不著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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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須驚訝,全天下的魔法師都是我的門徒,都歸我管喔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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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使才不是魔法師,」雖然從穿著完全無法分辨,「而且我的師父是預言家梅特涅,跟您沒有半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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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齁,是嗎?那你為何會對老夫特別有印象,還敢向我頂嘴?」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妳不是一路追尋著安潔莉卡.蘇維茲殘留的魔法氣息來到此處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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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認識安夫人!我握緊雙拳,全身因激動而顫抖,「安夫人已經十年未在魔法大陸上現蹤,您是否知道她此刻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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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我並不知道。」他斂眉,神色略帶歉意,「她去了哪裡,我相信妳自己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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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人,從剛才就開始敷衍我,話題全繞進死胡同裡,我要是心裡有底,何必千里迢迢跑來此地尋覓?我竭力克制急速竄升的怒火,再度詢問:「她是您的學生,或許還是最引以為傲的,您難道沒有任何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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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鹿妮啊,妳有沒有想過,安是妳的誰?妳為何對她如此執著?」韓恩搖頭嘆息,「妳之所以會對安認識的人――比如我跟帕特教授――有親切感,那是因為,安死後的靈魂住在妳體內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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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安夫人死了,這絕無可能!那一抹粉色長袍的背影還深刻烙印在腦海,那飄逸的橙色長髮,魔杖頂端的金色光芒,彷彿昨日才見過一般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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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良師益友,是我神交的對象,我們從未對話,但我卻對她的過去瞭若指掌。那年,即將升上主教的她放棄在教堂裡安度餘生,選擇深入各地的危險絕境,對殭屍、幽靈和惡魔進行著淨化和祝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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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目中,安夫人是最神聖最崇高的存在,是我最想親自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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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韓恩的分析卻讓我無法反駁,我像洩了氣的皮球般癱倒在地,原來一切都是徒勞,我已經失去了一窺芳容的機會,要是我提早出生十年就好了,要是我身為她的祭司同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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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徒勞,」韓恩打斷我的思緒,「妳大可親自走一遭她到過的地方,相信會有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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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但安夫人足跡所及多沒有交通工具可到達,何況現在我的魔力還不夠強,途中很有可能遭遇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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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要凝聚心神冥想,體內的安自然會帶妳前往。」韓恩的聲音有股神奇的力量,平撫了我焦躁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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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鹿妮,我讓安娜跟妳去,她是個標準的路痴,在從小生長的魔法森林都會迷路,有她在身邊妳就不會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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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是這麼說的吧,這位媽媽。我要去的可是龍潭虎穴啊!自己的方向感已經很不好了,帶個路痴只會讓我更擔心,「唉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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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吃痛,痛入骨髓,一轉身發現「加害者」安娜面色不善,她這一巴掌用上了十成魔力,我忍不住大聲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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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孩丟給我,路上還要照顧她真夠煩人的,妳是這麼想的吧?臭鹿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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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一黑,老天,妳也會讀心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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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臉上的表情是這麼說的哦!」伊莎貝拉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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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我都想見安夫人,我們帶著眾人的祝福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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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位於Flamingo地下城的廢棄鐵道,經常有阿飄出沒,安夫人施行淨化咒的起點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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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鏽蝕和穢物的惡臭,讓人不願多待片刻,我緊抓安娜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忽然,在一片闃靜中傳來毛骨悚然的拍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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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是蝙蝠啊――」安娜尖叫,透過魔杖微弱的光,我看見一張張鼠類的猙獰面孔垂涎似地瞪著我們,露出尖銳的獠牙,彷彿餓了幾百年,準備把我們當點心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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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不妙,這些蝙蝠不僅神情兇惡、攻擊性強,似乎還吸收了鐵道周圍邪惡的魔力,而且成群結隊,比阿飄還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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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唸了串咒語,在我們周圍形成一層淡藍色薄膜似地保護網,安娜紅潤的雙頰早已失去血色,我在她耳畔叮囑:「數到三,我們就向前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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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我拉著安娜頭也不回地卯足馬力往前衝,蝙蝠群在身後窮追不捨,老實說那此起彼落的振翅和鳴叫聲讓我很不舒服,簡直快反胃了,但我絲毫不敢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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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一點...」安娜喘著氣,步伐越來越凌亂,被我強拉著狂奔,真難為了這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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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加油,再堅持一會兒,我們就快要離開這裡了。」我替她打氣,心卻滿是悲哀,難道我們非得命喪於此?不僅對伊莎貝拉無法交代,尋找安夫人之旅也將提早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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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過,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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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湧現這股情緒的同時,我腳下一輕,身體漂浮起來,開始向前加速飛翔,蝙蝠聲漸弱,顯然被我們遠遠拋在身後了,周遭恢復初時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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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鹿妮,看前面啊!小心――」安娜大吼,我這才發現前方五公尺出出現一道緊閉的圓形鐵門,糟糕,來不及減速了!我絕望地閉目待死,下一秒卻沒有感受到撞擊臟腑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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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們的身體直直穿過了鐵門,來到另一個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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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黑瞳、沒有手腳的生物在鐵軌上跳著舞,畫面駭人,安娜嚇得臉色發白,我卻忍不住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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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感動的淚水,掙脫困境後如釋重負的淚水,因為我明白自己終於抵達了,安夫人曾經駐足的應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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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存在的價值,有沒有稍微肯定了一些呢?小鹿妮。」溫柔的女聲悠悠迴蕩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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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是祭司、沒能向安夫人一樣使用淨化咒,我依然能為這個世界貢獻一份心力,在安娜不可思議的表情中,我微笑對群聚的幽靈們舉起了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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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一轉,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類似峽谷的地方,好熱,是超越人類所能忍受的高溫,安娜額頭開始大量滲汗,我連忙在她身上施展冰涼咒,暫時解除脫水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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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那股奔騰的熱氣來自腳下,低頭一看,差點嚇得停止心跳!原來我們站在一個漂浮的岩塊上,四周都是滾燙的岩漿,只要被濺到一點,便會皮開肉綻,岩塊被岩漿的高溫不斷熔化、沖散,立足點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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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安夫人出任務的第二個地方?也太不適合人類生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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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摀著嘴,驚恐地伸出手,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一個個在黑點以秒速幾公里朝我們迅速逼近,牠們擁有人的輪廓,卻不是用行走而是跳躍,雙手不自然地擺在前方,額頭還貼了黃底紅字類似符咒的東西,敢情是僵屍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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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牠們在岩漿上行動自如的能力,我們只有挨打而沒有還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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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施展光箭打倒僵屍,但打死了一隻,還有千百隻源源不覺地再生,為了找到安夫人,我必須在待在這裡,直到完成內心的使命。可是安娜還年輕,美好的青春正在前方等著她,我實在不忍見她陪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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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苦撐,一面思考解決辦法,我記得韓恩館長給我們安排了後路,是一項叫做「時光蟲洞」的偉大魔法,望向天空最高點,若有一個不規則的白色光圈出現,從那裡鑽出去就可以回到魔法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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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快回去,我自己一個人撐得住!」我抱住她嬌小的身軀預備往上拋,卻被她劈頭痛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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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鹿妮,妳以為我會做出拋棄朋友這種事嗎?我選擇跟妳走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回不去的覺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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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是有時限的,再浪費時間爭執下去,時光蟲洞搞不好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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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語望蒼天,因為光圈真的消失了,高溫與疲憊侵蝕著我的理智,魔力即將用罄,身心都瀕臨崩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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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鹿妮,我說要死一起死!」安娜的怒吼將我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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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眶濕熱,僅管皮膚被灼傷的地方疼得要死,心依舊洋溢著溫暖,原來,自以為被安夫人拋下的我並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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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妳要抓緊我的手哦。」我堅定地點頭。
我們繼續戰鬥,始終沒有鬆開彼此的手,直到視線模糊,逐漸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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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鹿妮,那個可怕的生物正在跟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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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拍打著我的臉頰,語氣焦急,我艱難地睜開眼,看見她只受輕傷,不禁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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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自己的狀況並不好,每一寸筋骨都疼痛欲裂,完全使不上力,幸虧這裡沒有岩漿與惡臭,皮膚接觸到冰冷的空氣,腦袋頓時清醒許多,我發現自己坐倒在一個神奇凹槽裡,安娜則在相鄰的另一個,空間分佈有著說不出的詭異,所有物體都180度上下顛倒,包括我坐的這塊樂高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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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玩具反轉城,安夫人最終現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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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禮貌的人類,本王在說話,也敢在底下竊竊私語?」粗啞的嗓音自眼前的異型生物中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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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名叫骷髏王,身體卻是由無數個扭曲的齒輪與時鐘構成,頭部懸空,雙腳穩穩懸吊在天花板上,這混亂的結構讓我頭很暈,據說最初的玩具反轉城並未倒置,出現於十多年前,迫害其他玩具讓他們流離失所、把這塊淨土攪得一團亂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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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還有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超能力,就是會自體分裂,一分為二、二分為四,且每個分身都與本尊一樣強大,多年來想打倒他的人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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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小姑娘,本王在問話你敢不答?」他一揮長袖,兩團紫色火焰飛向我與安娜,我撒下保護網準備回擊,然而保護網卻瞬間被烈焰吞噬,在空中崩解,我暗叫不妙,在千鈞一髮之際拉著安娜躲開,但我右腳踩空了,兩人就這樣失去重心跌入積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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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尋常的保護網在他眼裡根本脆弱不堪一擊,魔力全滿的自己要應付他已經相當困難,何況如今負傷之軀?安娜多留在這裡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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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時光蟲洞彷彿回應我的期待般華麗地出現,不容片刻猶豫,我抓著安娜就往光圈裡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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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快撤,回去找韓恩搬救兵!」小女孩含淚拼命搖頭,但被我強勢地否決:「這不是拋棄夥伴,我相信妳的心會與我奮戰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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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像,妳跟十年前那個硬骨小丫頭真像。」骷髏王優哉磨著牙,「都是把隊友送走自己躺槍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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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安夫人?意識到安夫人長眠於此,我卻一點也不驚慌,因為她臨終時守護了珍貴的夥伴,也守住了祭司為民除害的尊嚴,即使韓恩不曾肯定這個學生,我也發自內心以她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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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著他說話時沒有防備的空檔,光箭自魔杖如狂風暴雨般落下,箭無虛發,招招打在骷髏王心臟的時針上,可惜這異型怪物如傳聞般,對任何招式都免疫,個體數還以等比級數成長,過沒多久,我就被成群的骷髏王堆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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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被紫焰擊中的地方裂開了個大洞,鮮血汩汩流出,四肢早已癱軟下垂、眼神逐漸呆滯,想到自己即將步上安夫人同樣的命運,我感到十分欣慰,唯一的缺憾是自己學藝不精,無法圓她未竟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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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趨緩,模糊的視線再度清晰,一個女人如天使翩然降臨,正確地說,她是從我身上「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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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潔莉卡.蘇維茲,妳竟然還活著?」我第一次從骷髏王的聲音聽到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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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人又不是怪物,死了無法復生。」她優雅地轉向我:「鹿妮,恭喜妳,不僅找到了我留下的足跡,還真正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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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是安夫人?」狂喜的淚水奪眶而出,我終於見到了崇拜的偶像,還握到她的手,那是不同於安娜稚嫩的溫暖,而是象徵純白羽翼,神聖、高潔而無私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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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王,你真的很強,十年不見你竟然能從八倍體進化到無限倍體,真是不簡單。」安夫人微瞇著眼,飄逸的橙色秀髮美麗如昔,這句話既是真誠的讚美,更是赤裸裸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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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抬舉本王也沒用,妳依舊挽回不了這個小姑娘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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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再是當年的那個我了,骷髏王,我將賦予鹿妮無數次復活的機會,等她修煉到極致的那天,就是你生命終結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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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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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讓我遇見了安娜,幫助我找到身為夜行使的價值,我願意浴血重生無數次,直到完成屬於我們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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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闔上眼之前,我們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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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尊敬的玩家您好,您的帳號密碼輸入錯誤達五次,帳號已被封鎖,請於3600秒後重新登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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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毛啊,又被鎖帳,從回鍋到現在沒有一次成功過。」女孩瞪著電腦螢幕,嘴裡不停抱怨:「誰會記得自己十年前祭司號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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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只好換號打boss了,她登入另一個新開的角色,因為等級和戰力遠遠不夠,三兩下就被打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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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無情地落在角色身旁,她點開角色資訊,上頭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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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暱稱:鹿妮
職業:夜行使
等級:100
HP:0/3999
MP:0/59999
復活點(安全區):魔法圖書館
「靠,又死了,夜行使好難操作喔。」她指著地圖上名為骷髏王的怪物:「他以前頂多複製到八隻,改版竟然改成這樣,真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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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神色略顯無奈,隨即又被激起鬥志,「等我去打小怪練到200等,看我還不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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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決定寫信給遊戲公司,建議企劃把這傢伙改名叫『骷髏齒輪鐘樓怪人』,才配得上他中二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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