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頂強行突破，乃破壞修士法體，危害極大。法力弱上一籌事小，斷絕結丹事大，最悲哀的是，終生淪為宗門的奴隸，又被稱作『墮道士』，一生緊繫凡塵世俗，斷絕修仙之路。」
「可縱然如此，壽元倍增卻是實打實的，與其成為墳頭枯骨，不如賴活著。師兄若五十歲還未築基，也會考慮灌頂。」
「難怪了！」天同恍然大悟，「我一直不明白，宗門怎不需要煉氣弟子幹活，原來還有墮道士啊！」
「那當然，煉氣弟子光掙築基丹就有得忙了。」董傑說道：「否則以人道築基，毫無地位可言，與煉氣期無異，畢竟只要肯當狗，人人皆可灌頂。」
「原來如此，難怪大家都想拜宗師門下。只是，灌頂築基為什麼會淪為宗門奴隸？」
董傑像是打開話匣子，連平時的口癖都消失了，正色道：
「宗門能讓你築基，也能奪回，失去二百年壽元，便是死路一條，踩中了修士痛點。」
「終生受那《弟子規》約束，規矩多如牛毛，全告訴你要孝敬長輩、友愛同僚、貢獻宗門、服從命令、善盡職責、提攜後進、仁義行事……沒完沒了。還有三修，修心、修性、修德，卻偏不提修行。」
「師兄，你這火氣有點大啊，喝口水緩緩吧——」
董傑似乎沒聽到，愈說愈起勁，「除了宣揚忠孝仁愛禮義廉恥，還有儀式、禮教、準則、日課、三修、五查、七找、九九八十一要，全淪為奴役的手段、治罪的工具。說白了，跟凡人沒兩樣。」
「你知道嗎？不僅沒時間修行，卻被迫相信貫徹日常瑣事就是修行。『平常心是道』聽過沒？還勸人『盡忠職守、努力耕耘，總有一天掌門會看到！』哼——狗屁！反之，有望結丹的修士，只有一條規則——『爭名逐利』。」
說到這，董傑咬牙切齒，面露凶光。可話鋒一轉，卻自嘲地笑了起來，語帶無奈：「呵呵，可別小看《弟子規》哦。經過千萬年驗證，這套規矩確實有其必要。」
「一來，墮道士任勞任怨，對宗門貢獻極大；二來，繁瑣的規矩，看似無用，卻能把人綁在原地，免得四處惹事。否則，兩百年壽元又無望結丹，必定結黨營私、禍害一方。」
「嘿嘿……人性本賤，天道只給凡人百載壽元、讓人變老，是有道理的。」
「第三，有人犧牲，就有人得利。墮道士做牛做馬，反哺天才修士，大大增強宗門底蘊。」
他說完，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落在樓閣圓頂，語中帶著深意：「框架，處處是框架。煉氣是框架，築基是框架，結丹也是框架。一切皆為定數，是能掐指推算的宿命，一旦陷入其中，便跳不出既定牢籠。」
「棋子，也活在一格格框架之中，一旦墮入，就只能任人擺佈……」
天同原本散漫的眼神在這一刻冷了下來。想到赤煉是凡人，壽元不過百年，絕不會替女婿準備築基丹。
看來，扶靈大會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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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主殿後方，相隔數十里外的一片不毛之地，寸草不生，熱氣騰騰。一座活火山正值噴發，濃濃白煙不斷升騰。
在白煙與熱浪之間，隱約可見兩名女子正高聲交談。
一人白光耀眼，懸浮在噴發的火山口，熔岩飛濺至她身上，瞬間蒸發成裊裊黑煙，消散無蹤。
另一人身穿火紅道袍，站在火山口邊狹小的空地上。白煙籠罩下，身影若隱若現。儘管噴發的熔岩震耳欲聾，紅袍女子的聲音卻更為響亮。
「師父！」
「柔兒，怎麼氣沖沖地跑來，可是受了什麼委屈？」白光女子聲音莊重威嚴。
「還不就林寒那叛徒！」紅袍女怒道：「仗著主殿，逼徒兒去輪迴境。師父，徒兒願為宗門盡心盡力，可就是不服林寒，那背叛師門的卑鄙小人！」
她冷哼一聲，「他自私自利，總把自身利益擺在宗門之前。師父明知他秉性，為何還扶持他掌理主殿？徒兒不服！」
白光女子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不過小事罷了……唉，本宮閉關幾年，轉眼妳也結丹了，聽說還闖出了名堂，果然不負我火鳳一脈聲望，不錯，不錯。」
「師父！」葛柔語氣仍帶著憤憤不平，但聲音已和緩許多，像是在鬧彆扭。
「柔兒，妳既已結丹，也該談談宗門行事規矩了。」
「首先，宗門運作，從不為實現公平正義，與你的劍修之道，大相逕庭。」
「第二，從百獸山立場看，林寒勝於妳。他可預測，可預測者，方值得信賴。他雖將自身利益放在宗門之前，可正因如此，拔擢他，將其與宗門利益捆綁，代百獸山與九宗較勁，最大限度地維護宗門利益。」
「第三，妳的道心究竟是什麼？真願意留在宗門，與各方勢力勾心鬥角？如此，妳有信心結成元嬰嗎？」
話音剛落，四周火山熔岩轟然作響。在那震鳴聲中，白光女子唸起一段歌謠，語氣悠悠——
「骸骨龍語，喚睜靈聖女；百星逆行，化季獸蝶羽；金綾綢緞，延南宮奏曲；六翅鱗翼，傳一門承續。」
「在百獸山，妳的格局不如林寒，但放眼修仙界，他卻遠不及妳。預言詩，便是明證。」
她那聲音穿透滾滾熱浪，卻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冰冷，「庸才，把這詩當作茶餘飯後的閒話。林寒，把這詩當作爭權奪利的籌碼。但柔兒，妳必須明白，這四句詩代表著百獸山的未來，是用無數白骨窺探出的天機。妳，就是骸骨龍語喚醒的聖女。走上去，是萬里無疆修仙界；退下來，就是粉身碎骨。陶得已先走一步，妳，可做好了準備？」
「師父……」葛柔聲音微弱，幾不可聞。
「但記住，有林寒在，百獸山永遠是妳的依靠。當年本座允他離去，又見他逐步成長，終將執掌宗門。希望他能將百獸山打造成妳與陶得的避風港。若累了，就回來歇息。」
葛柔張了張嘴，卻吐不出半個字，臉上那股倔強與憋屈，終於在沉默中緩緩卸下。
「就讓時間引領妳前行，至於林寒的安排，暫且接受。適逢貓仙翁現世，此次輪迴境之行對妳別具意義。同樣的，本座也將閉關，做更長遠的準備。」
話音剛落，火山爆發，熔岩沖天貫日。
葛柔急忙閃避，回首再望，白光女子已然隱入熔岩之中。5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pURJ1W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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