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四時更迭，自上次不夜城之行，已過去整整一年。
這一年來，天同除了定期前往赤府陪煉，其餘時間全投入黃階職務上。至於靈根之種與郭家小姐的身影，早已淡出腦海。
淬靈液的計劃雖然進展緩慢，卻是僅存的希望，期待有天撞上大運，找到迅速轉化法力的靈獸胃液。
縱使希望渺茫，前景黯淡。
天同對現實的殘酷早已深有體會，倒也不再一頭熱地收集淬靈液。該休的假還是休，他重回每七日輪休一日的規律生活。也不再天天窩在「閻羅殿」，偶爾回到黃三階的工作崗位，換換心情。
同僚們終於鬆了口氣，誰都怕這個綽號「夜哭鬼童」的傢伙突然發瘋，見人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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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的一天，尋常的上工路，卻多了一段不尋常的觀察與體悟。
早春甫至，積雪消融，稀泥上縱橫劃出道道車痕。一輛車輦疾馳而過，濺起污泥四散。
這條通往閻羅殿的大道，被戲稱為「黃泉路」。沿途野狗成群，一隻隻瘦骨嶙峋，猶如餓鬼，卻目光炯炯地守在道路兩側。牠們抬鼻嗅聞、豎耳聆聽，像在等待什麼。
忽然，狗群躁動，或原地打轉，或低鳴嗚咽。隨著遠處傳來馬蹄聲，騷動達到頂峰。
軲轆——
軲轆——軲轆——
車輪的咕隆聲中，車輦飛馳而至，車外懸著的半截靈獸屍體瞬間吸引狗群目光。牠們瘋狂竄出，緊隨其後，犬吠聲嘹亮而刺耳。
嗷嗷——嗷嗷嗷——汪——
野狗伸長脖子，眼睛死死盯住那半條獸腿，奮力追趕，推擠爭搶。車輪壓過水坑，車身一顛，那半截獸屍應聲墜地。頃刻間，野狗蜂擁而上，撕咬爭奪。
牠們絲毫沒有注意到，天同正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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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黑狗剛拉完屎，又將熱騰騰的大便吃下肚，怎會如此愚蠢？
目睹如此詭異的一幕，卻意外勾起天同靈魂深處的一道……記憶？彷彿是前世的殘影，或者說，那是投胎為犬時所遺留的記憶。
彼時的「狗天同」，姑且稱之為「狗同」，竟也像這條黑狗一樣，吃下自己的排泄物。狗同荒唐的行徑，令人無法苟同。
天同的思緒不由得回到去年春天。那時，他和李奕、小師妹三人結伴同遊不夜城。在那熱鬧的賽狗場旁，小師妹口若懸河地說著滿口狗經，然而，有一幕卻深深印在腦海裡——一隻長著兩顆頭、耳朵細長的黑毛犬，竟也吃下自己的糞便。
這隻雙頭犬的行為更加詭異，因為牠並非心甘情願。可以看到，兩顆狗頭互相撕咬，爭鬥不休，最後，鬥輸的一方在痛苦中吞下自己的排泄物。
或許，糞便中含有靈犬必須攝取的養分，否則兩顆狗腦袋就是在彼此傷害。任何人只要對大自然懷抱些許敬畏，都難以相信世上會有如此愚蠢的妖物。
也就是說，狗糞中蘊含了犬類所需的某種物質、養分？
這個想法在天同腦中盤旋不去。聯想到從黃三階學到的堆肥過程——肥料越堆越肥，彷彿如同活物般。不禁覺得，這背後或許藏著一個至關重要的規律：糞便中存在某些「活物」在運作。
這其中的道理，與民間發酵食物的概念類似。美酒、奶酪、麵點皆是此理。有些更是精挑細選，必須持續沿用同一批酵母，代代相傳，這種做法被稱為「老滷」。
由此推論，靈犬正是為了補充一種「靈菌」，其靈力來源或許與此相關。
推測，牠們將排泄出的靈菌重新攝取，像是代代相傳的「靈菌老滷」。若無法即時補充，菌種就會消失，進而導致靈犬失去靈力。
再進一步聯想，淬靈液能從靈肉中提取法力，可能正是含有「靈菌」。若真如此，只需分離並培養繁殖，便無需宰殺昂貴的靈獸，如此一來，煉氣的花銷也就幾滴培養液的事。
再想到那些不明原因獲得靈根的凡人，或許並非服用了靈根之果的果核，而是誤食了「靈菌」。畢竟，再怎麼飢餓，也不可能吞下如石頭般堅硬的果核，還沒填飽肚子，先被噎死。
反之，若不慎攝取了含有靈菌的穢土，不僅能依賴其中微量養分苟活，甚至可能因此獲得靈根。
道理看似簡單，卻絕非那些不吃不喝、鄙視凡人的修士會思考的問題。
「誰能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竟與腳下卑微、汙穢的泥土有驚人的相似？」
天同如獲至寶，基於這大膽的假設，著手實驗。
他躲在閻羅殿最陰暗的角落，掏著獸屍腸道的糞便，忍受著惡臭與汙穢，在數百個陶罐間反覆試驗。在經歷了無數次菌種枯死、配比失調的絕望後，終於，角落裡編號「六二九」的陶罐傳來「咕嘟」一聲。
一個小小的氣泡緩緩浮出，隨即破裂，散出一抹微弱靈光。
「成了。」
終於將靈菌從淬靈液中分離出來，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接下來的步驟就簡單多了。
只需從穢土中分析靈菌，或單獨培養，或雜交配種，逐步篩選出適合自己的菌種，循序漸進提煉法力，就能開始修煉了。
這不過是一項需要耐心的水磨功夫，比起虛無縹緲的靈根之果，顯然更為靠譜。
自此，天同的妖修之路，步上正軌。5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544fEt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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